"通商不是为了友好，是为了让双方有见面的理由。有了利益往来，双方再开战就没有人愿意了。中原盛产灵植灵果，而我北域灵植生长困难，贵地的产物我北域稀缺。而我北域养殖灵兽多年，强壮善战，亦有很多灵石矿藏，通商互通有无，对两边都好。"夜璃幽语气平稳流利，显然此事她早有考量。

慕清衍看了夜璃幽一眼。这个女人不只是在谈合作，她在设计战后秩序，不知这幻月阁在玄幽教内是何地位，竟如此足智多谋。

他转向各宗宗主："诸位意下如何？"

天衍剑门赵天逸率先点头："三个条件皆在情理之中，本座无异议。"

慧音师太缓缓开口："净月宗附议。"她的目光再次掠过夜璃幽，嘴唇微动，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浩然儒宗宗主张阗面有愧色，没有多说什么，点头应允。而苍梧宗宗主萧瀚犹豫片刻，最终也点了头。

慕清衍环视一周，起身："五宗联合，共御外敌。与玄幽教的具体合作细节，由本座与夜阁主另行商定。散会。"

殿门开，众人鱼贯而出。

云疏寒的轮椅经过楚惊澜身侧时，楚惊澜的目光扫过她，云疏寒没看他，她在看那个玄幽教的女人。

他攥了攥拳，转身大步离开。

金丹切磋无败又如何？这个房间里没有人提他的名字。所有人都在讨论那个戴面具的北域修士，她的功法、她的条件、她的战后秩序。

他才是今日金丹场上的胜者。

可云疏寒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从黎悠到玄幽教夜阁主。一个比一个耀眼，一个比一个更有来头。他算什么？栖云峰的最强剑修，却怎么着都压不过千雪峰那个女人，以前自己打不过，后面弟子打不过，现在，呵，她身边的人，没人打得过。

楚惊澜走进夜色里，金火灵力在掌心灼出一缕白烟，很快便被风吹散了。

会谈结束，夜璃幽依旧跟在云疏寒身后回了千雪峰。

飞舟落地，夜璃幽在云疏寒身边走着，直到入了云疏寒的居所。夜璃幽关上门，随手在屋内加了一道禁制，她回过身走到云疏寒身边俯身将她抱起，大步流星走到床榻边，将她轻轻放到榻上。

云疏寒没有立刻说话。

夜璃幽替她倒了杯茶，递到她手里，然后在她身旁坐下，取下面具。

"看我做什么？"夜璃幽察觉到云疏寒的目光，偏头看她。

云疏寒没有收回视线。

她在想议事殿上的夜璃幽，那个坐在椅上一手搭着扶手、叩着扶手条分缕析的女人。她在千雪峰住了十五年，从来没有见过夜璃幽这个样子。

不，不是"没见过"。是黎悠从来不会让她见到。

黎悠在她面前，永远是克制的、安静的、跟在她身后。打理灵田、送银耳羹、替她处理峰务、指导其他弟子，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看书，她以为这就是黎悠的全部。就算后面自己知道她的身份，她以玄幽教阁主的身份住到了千雪峰上，她大多数时候也是黎悠那个样子的，只是偶尔在洛峰面前展露自己的锋芒，她看得出来洛峰怕她，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

可议事殿上的那个人，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三个条件刀刀切中要害，把几位武林宗主的质问轻描淡写地挡回去，把百年前的旧账翻出来不是为了争论，而是为了立规矩。

那才是夜璃幽，可以轻描淡写就让洛峰对她俯首称臣的玄幽教少主。

云疏寒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热气氤氲。

她的弟子很优秀，她的剑道没有断，她身边这个人……比她以为的要强得多。

"在想什么？"夜璃幽凑过来，鼻尖蹭了蹭她的鬓角。

云疏寒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很浅。

"在想，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你。"

夜璃幽一愣。

"以前是黎悠，"云疏寒的声音很轻，"什么都听我的，什么都依着我，我以为你就只会这样。就算后面我知道你是玄幽教少主，你依旧是那样的"

她停了一下。

"可今天在殿上，你根本不像需要依着谁的人。"

夜璃幽沉默了两息，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心虚。

"那不一样……"她伸手把云疏寒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在殿上是谈事情，那是玄幽教少主该做的。在你面前是……"

她顿住了，似乎在找词。

"是……悠悠。"云疏寒替她说完了。

夜璃幽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嗯。"

云疏寒靠在她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夜璃幽的衣袖。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议事殿上，当夜璃幽说到"百年纷争，双方流过很多血，死过很多人"时，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在念一份军报。

可云疏寒知道，夜璃幽的母亲，亦是因为这百年纷争才亡故的。

她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云疏寒闭上眼，手指攥紧了夜璃幽的袖口。

这个人把所有的锋芒都留给了外面，把所有的柔软都留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