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森拉起她手,走向老妇人,微微鞠躬道:“奶奶,我带孙媳来了。”
“诶好,”老妇人笑道,却又红了眼眶。“冉儿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江冉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一直以为祁家早该想和没落的江家退婚,不然为什么自记事起就没见过祁家的人。
可现在却见祁家的人这般隆重迎接她,她不知该不该喜悦。
母亲已经去世,外公外婆留下的产业也所剩无几。江家和祁家,早已不是从前的平起平坐了。
不论以往的关系多么亲密,如今又用什么维系呢?
江冉也微微鞠躬:“见过奶奶。”而后静静站立,不过多回看都看着她的大家。
她不是来攀祁家关系的,只是想自己活出幸福的样子,让妈妈安息。
“冉冉,我是叔,”站奶奶旁的中年大叔道,“你一点印象没有吗?”
江冉看看祁森和大叔相似的眉眼,一个年轻,一个添了些皱纹,都英俊非凡。
她想了想道:“您是祁森爸——”
“阿森。”祁森纠正。
“您是阿森爸爸?”
“诶对,我是森儿爸爸,你以后也喊我爸爸。”
江冉抿住嘴,喊不出。
突然喊一个陌生人爸爸,有些……变扭。
“我们先进去吧,外边冷。”祁森边说边拉江冉进院子。
小桥流水的大院,飘着一团团棉絮似的雪堆,宛若美湖公园。
桥边的花坛,盛开的寒菊金灿灿。
靠墙的灌木碧绿,修剪成一个个蘑菇造型,小巧可爱。
一到大厅,炖肉的香味就窜入鼻间,江冉早中饭都没吃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祁森对在餐桌摆筷的三四个佣人道:“端碗鸡汤到我卧房。”
佣人停下手中事,纷纷鞠躬。
噔噔噔,上到二楼,祁森推开朝南的房间门,一股熟悉的木质沉香荡来。
江冉主动迈步进。不用介绍,这一定是祁森的房间。
沉静安稳的味道。
不过两天,她竟已熟悉他。
江冉站在百平大的房间,盯着和她一样灰蓝被单的大床,不知道为什么双眼发涩。
有那么一瞬,她想扑进柔软的被褥里,好似悬着的心就会落地。
这样可怕的感觉,让她不敢再靠近。
祁森太深不可测了,她已经极力不和他亲近,现在却留恋有他味道的房间。
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才几个小时。
“是我的房间,随便坐。”祁森关了门。
见她盯着床发呆,他凑她耳边说,“床边还有一个书房。”
江冉一惊,想推开他,他却已走向床头,推开了一扇米灰的隐形门。
他对她招手:“冉冉,我给你看件东西。”
她该反感他唤小名,该转身离开,该拉开慢慢靠近的距离。
脚却不受控制,被他的手牵引,迈进了他的私密空间。
紫檀木桌上,铺开一张画卷。
一幅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穿着天蓝色的连衣裙,从油菜花田里转过身,手中递来一朵小小油菜花。笑开的丹凤眼里,满满都是阳光。
她认得这个小女孩,是她小时候。
那次,是妈妈难得能和她一起出去踏青,给她照的相。照片现在就在她床头柜的相册里。
那年,她六岁。
儿时和妈妈的点点滴滴,全都涌出来,眼泪就汹涌而出。
“你……怎么会有这张画?”江冉抹掉眼泪,哽咽道。
“是江姨送我的。”祁森捧住她脸,“在我16岁生日的时候,当作生日礼物。”
开始叛逆的他,对大人花大价钱却不走心的礼物没好脸色,来参加生日聚会的江姨笑眯眯说她的礼物他绝不会讨厌。
他哼哼鼻子,不置可否。江姨递给他一个黑檀木画筒,告诉他必须在睡觉前再打开,才能有效。
为了印证他肯定也不喜欢,他乖乖地等到睡觉前。
收完大人们让人糟心的各种奢饰品,又和京圈小少爷们嗨歌打游戏,等司机接他回到家,一身沾染来的烟酒味,直叫他想吐。
泡了个澡,他才舒服点。倒床上疲惫想睡时,他突然想起江姨的礼物,赶紧拆了看。
他知道江姨擅画,他猜测会是风景或是他的肖像,唯独没猜到会是一副可爱的小女孩。
一看到女孩比阳光还明媚的笑容,那被人恭维了一整晚的反胃,瞬间风清月明。
他忽然想知道这个小女孩是谁,现在长大了吗?
他把画筒抖了又抖,也没掉出字条样的说明。
他有些挫败。或许这只是江姨笔下的人物,并不存于世。
虽然懊恼于此,这幅画却成了他排忧解闷的良药。
从学业到工作,小女孩都陪着他度过一个个难关。
直到上个月,江姨最后一次来拜访,问他对联姻有什么看法。
他有些抵触,蹙眉不语。
虽然江姨身体羸弱却端庄优雅又美丽自信,是他最敬重的一位姨,但他并不想谁来干涉自己的生活。尤其婚姻。
除非是那个小女孩——一个虚构的笔下之魂,默默陪伴他,从不想得到他什么的纯洁灵魂。
江姨微笑地问他:“那副画,你讨厌吗?”
他摇头。
她又道:“那是我女儿6岁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