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克里斯当时还存有多少理智,但那句话,是他最想对罗莎说的。
“走出来吧,罗莎,他也是这么希望的。”
苏涵宇拉过罗莎的手,将发卡和一朵橘红色纸折花放在她掌心,“让回忆成为回忆吧。”
是的,婚礼没有被破坏。教堂里也没有暗组织的人。
这一切,只是演给罗莎看的,是她的心理医生琳给出的治疗方案。
罗莎笑了。苏涵宇第一次见她笑得如此灿烂。
她说,“所以,你也走出来了吗?”
困惑涌上心头,一段陌生的记忆忽然在脑海浮现。
他“看到”:罗莎穿着婚纱,从雅致长廊一跃而下。他伸手去抓,什么也没抓到。她直直坠落,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婚纱。血肉模糊的场面,让他腿软跌坐,意识几度模糊。
苏涵宇还没从震撼中缓过神。看着面前的“罗莎”,忽然发现,她好像和记忆里那个“罗莎”长得不太一样。
怎么会?!
“我们三个一起去的光明祭典,你还记得吗?”
他和克里斯,还有罗莎,三个人说说笑笑,从音乐课堂偷偷溜出去。他跑的时候还摔了一跤,是克里斯拉了他一把。罗莎跑得最快,明明最开始最反对的就是她。可现在,她好像是最开心的那个。
“你是我们的同班同学,兼纪律委员,我们偷跑出去时,被你发现了。但你被克里斯说服了,你应该也很想去吧,所以才会和我们一起。”
满目疮痍的教堂,被破坏的玛利亚雕像,死伤遍布的大厅。
克里斯和罗莎合力将他从尸体堆里拽出来,一起撞开侧门,跌跌撞撞跑了出去。跑了很久,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只知道已经远离了那场噩梦。然后,筋疲力尽的他们就那么倒在原地睡着了。
“克里斯被抓走了。法庭将他关进教化院,我们都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在法庭上大声抗议,“那是克里斯父母的事,不该牵连到他。”他要求重新裁决,被工作人员架了出来,连写标语的板子也被当场掰折。
“你们上学时就一直互相不对付。克里斯因为捣乱经常被你扣分记过,他也小心眼地针对过你。你应该在他的日记里看见过吧。所有人都没想到,你会这样为他说话。”
/那个凶巴巴的纪律委员,真是讨人厌,我今天就要在他的作业本上涂鸦,看他笑话……/
“我在那次之后,很久没来上学。要毕业前发生这样的事,谁都难以接受。明明就要毕业了。后来我跳海自杀,碰到了约翰。记得吗,你们是朋友,经常一起约着去自习室。”
随着波浪起伏的帆船,他有一种溺水的感觉。他看到罗莎从海边高塔上一跃而下。他不怎么会游泳,游了一小段便不支,只好回到岸边,赶忙联系约翰去救人。
“克里斯死后,我痛不欲生,”她抬起手中那朵纸花,递到苏涵宇眼前,“我们一起折的,一起埋的,说好一起告别过去。”
她把花放在他手里,“可我失约了。我知道约翰很喜欢我,也很感谢他那时候救了我,在我低谷时一直不离不弃。我以为我能走出来的,对不起。”
“对不起”——重合的声音在脑内回荡。
订婚那天,他又看见罗莎决绝地跳下,而这次,她再也不会被救回来了。
“记得这个发卡吗?是你问我要的,你说你想对他说,‘我们会好好地等你出来’。”她举起发卡,“那天亲眼目睹他跳下来的人,是你。”
“那张乐谱不止给我,还有你。”她将发卡也一起放在他手上,“现在,从那次光明祭典幸存下来的人,只剩你了。好好活下去。”
苏涵宇被过量的信息堵得开不了口,良久才问出一句,“罗莎已经死了,那你是谁?”
“我是你的心理医生,琳。”对方顿了顿,“之前一直和你咨询对话的,是我的助理。罗莎也是我的病人。没能挽救她,我很抱歉……”
琳看向远方,微风而过,乐曲声悠扬。此时正好拉到那个循环往复的小节,一遍,又一遍,仿佛真的有人在轻轻说着——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第一幕最终章:白色婚礼的救赎/任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