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一天半夜,他突然发来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如果你想分手的话,也没关系。”
那天她加班累得要死,夏天骑电动车回来一身汗,刚到家就看到这条消息。只能说上班让人一肚子火。换做平时,她肯定会先问问他怎么了,可那一刻,她只想破口大骂。
她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他不理解也就罢了,还不分青红皂白地质疑,一副圣人姿态,“如果你想分手的话,也没关系。”怎么,分手还想把错全推给她?
亲密的人见过软肋,所以攻击起来格外地疼。
他们在电话里吵了一整晚,两个人都歇斯底里。那些甜蜜的过去,被怀疑的尖刺扎得千疮百孔。
“你后悔,我难道就不后悔吗?”
“我怎么和你在一起时没发现你是这种人,我看错你了!”
“你从来没有为我想过,你眼里只有你自己!”
……
“分手吧!”
“分手就分手,怕你啊!”
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望着镜子里哭得红肿的眼皮、布满血丝的眼珠,抱着自己慢慢蹲下来。
他们明明那么相爱。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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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
客轮的汽笛声撕开夜幕。码头灯火通明,李心哲坐在岸边远远望着。这应该是今天最后一班客轮。码头上游客散了大半,还有些零零散散的趁着晚风清凉,在海边散步消暑。
岸边没有灯,黑黢黢一片。他按亮手机屏看了眼时间。
今晚本该在公司加班。被领导撒气式的一顿臭骂后,他突然没来由的、任性地想抛开一切,想从这座人来人往、高楼耸立的城市出逃。
一艘又一艘轮船离港。汽笛长鸣,海鸥飞腾,岸边的凉风让他清醒,也让他痛苦。他明白自己做不到什么都不管,随便买张船票就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要考虑的事太多了:五险一金断了怎么办?下份工作面试怎么跟HR开口?更何况,这份工作已经是他好不容易才攥在手里的。
总有人说房贷车贷是压垮年轻人的两座大山。可谁来告诉他,他连这两座山都还没见过,怎么就已经被生活绑得死死的?
现实才是网住他的笼子,他能往哪儿逃?
闷头灌了一口酒。日子本就够难,落脚的地方居然都成了定时炸弹。早该想到的,天上哪会掉馅饼?不要押金,还是月付。他那时安慰自己,这么多人总不会出事吧。呵,船要沉,跟上面多少人有什么关系?
打开手机,置顶的聊天框安安静静,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那天吵架。
他赌气把人拉黑,没到一天又拉了回来。他们之间没有谁先道歉的规矩,一般一个人先开口,另一个就顺着台阶下,从交往起就是这么过来的。可这回,她像是铁了心。
两个人暗暗较劲,谁也不肯先服输。
夜风裹着寒意,他打了个冷颤,被酒狠狠呛了一下,咳嗽不止。高浓度的酒精烧得脑袋发昏,胃里翻酸,他晚上什么也没吃。
可他还是仰起脖子,把瓶底剩下的酒灌了个干净。空瓶子在手里晃了晃,他忽然笑了。明明那么讨厌这东西,到头来还得靠它。
“……喂,喂?”
不知什么时候拨通了妈妈的电话。那头的声音熟悉又亲切,他一瞬眼眶发酸,忍住了。
“妈,我想辞职了。”
电话里的话他听得断断续续,脑子晕得厉害,只听见那边焦急又关心的语气。他下意识地回,“妈,我没事,没事的,只是有点累了。只是……累了。”
不知不觉他已躺倒在草地上。夜晚特有的泥土与青草味涌进鼻腔,把意识从混沌里往外拽了拽。
“……你也知道,大环境不好,工作不好找……我看你那个工作不错的,该交的五险一金都给你交……孩子,再坚持坚持,放假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月亮从云层后钻出,银色的光如轻纱般笼罩着眼前的一切,他盯着那轮明晃晃的月,呆愣愣地应,“嗯,好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以为他困了,声音轻下来,“睡吧,不早了。睡一觉就好了。明天就好了。”
酒精慢慢吞掉意识。他闭上眼睛,手机滑落在草地里。那头等了一会儿,轻轻挂了电话。
睡一觉就好了。明天就好了。
他的意识是明灭的灯塔,海浪声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点点拖进漆黑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