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赌气,接了他的电话就好了。”
伊露仰起头,思绪随着纯白的天空一起飘远。
那通深夜的电话吵醒她时,她满脑子只有早起上班的烦躁。看清来电是谁,更火了,上次的事她还没消气,对方倒先没了音讯。这会儿深更半夜打来,算什么?
她越想越气,干脆当作没听见。本以为他会再打来,可电话再没响起。她也没在意,又睡了过去。
如果接了,会不会不一样?
后来的每一个深夜,她都在问自己同一个问题。梦一次又一次把她拽回那个晚上,让她奢求一个不同的结局。醒来,一切照旧。他们之间不该那样收尾,像一截断了弦的旋律,永远停在了那个夏夜。
那通电话,他抱着怎样的心情打的?想说什么?
她对着他冰冷的脸,再也等不到回答。
“他喝醉了酒,冻死在海边。”伊露试图把悲伤咽回去,可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眼眶就先红了。命运给她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在……夏天。”那天还是夏至。
她垂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苏涵宇在一旁手足无措,安慰的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多余。
“抱歉。”伊露用手背蹭了蹭眼角,深吸一口气。
他摇摇头,没有多问。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其实,我来这个内测,也是因为他。”
“?”
“整理他东西的时候,我翻到一张纸,夹在笔记本里。那个本子,大学那会儿我们在一起,我就见过。他总用它来写计划……”
她翻到那本子时,上面落着一层薄灰。她记得他抱怨过,上班以后,越来越少做计划。每天做的事都乏善可陈,多是些琐碎,用便签纸就能打发。
也如他所说。她一页页翻过去,字迹像在慢慢枯萎:从工整到潦草,从满满当当到零零落落。写的次数越来越少,记的事情也越来越单调。直到某一页之后,只剩空白。
最后一条停在:放假后一起去三亚玩。
她这才意识到,他们计划了那么多“以后”。电话里,聊天中,两个人都在憧憬未来——婚礼、蜜月、孩子,虽然最后都不了了之。他们甚至畅想过儿孙满堂的老年生活:头发花白,说话都不利索了,还能互相搀扶着,走完这一生。
可这些计划从没有过具体日期。他们心照不宣地回避着,拿“以后”当借口。
什么叫以后?多久算以后?明年?后年?五年?十年?没人知道。
总觉得有的是时间,现在太忙,等等,再等等。可工作永远忙不完,意外总比计划先来一步。
人们总说寿终正寝,可那不过是理想中的告别——平静、自然、没有遗憾。而现实是,死亡可能在任何一刻,以任何方式,猝不及防地撞上来。
李心哲死了。
那些计划里的“以后”,跟着他一起烟消云散。连带着她对生活的期待也一并带走。她曾努力在日复一日的枯燥里说服自己:这么累,是为了以后,为了两个人能在一起。低谷期,他们就这么互相打气。
而现在,好像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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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欲睡的春日,下午第一节语文课,堪称史上最催眠的设计。也不知道哪个小机灵鬼排的课,他难道想象不到,从午睡中挣扎醒来的高中生们,会在无聊的文章解读里趴倒一片?
“……所以,这篇阅读理解告诉我们,学习的意义不仅在于获取知识,更重要的是理解与运用。学习不该功利,不应过度追求物质的满足,而是让眼界开阔,精神富足,推动社会文明的进步……”
讲台上的老师看着迷糊的众人,敲了敲桌子,“谁来告诉我,文章划线句‘在所有人认为沙漠是终点的时候,告诉他们,你曾见过大海。’该怎么理解?”
全班瞬间精神百倍,屏息敛声,眼观鼻鼻观心,生怕与老师眼神交汇。
“叮铃铃——”
千钧一发的时刻,下课铃救了所有人,大家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老师见状,无奈收拾着东西,“下次课还会找人来回答的,课代表记好了,下课。”
等语文老师走出教室,一半人又趴回桌子上,下节课铃声响起也迟迟不愿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