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科材料物理,考上了本校的硕士研究生。不好意思,能问一下,您读研是——”
“我延毕了一年。”
最近这个问题已经被问了不下十几次,几乎每场面试都逃不掉。袁梦从最初的羞于启齿,到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
“方便问一下是什么原因吗?”
“……个人原因。”她想了一下,含糊回答。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是摆烂了,论文没通过,延毕了。
之前面试时她试过说身体原因,结果那个HR不依不饶,硬问她得了什么病、怎么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主治医师。
不明白面试官为什么非揪着这个不放。一边挑剔着学校经历不够,一边又希望看到面试者才智双全、样样精通。她没有太高要求,只想找个清闲点的混口饭,怎么就这么难。
“好的,这边请您回去等通知吧。”
袁梦点点头,心如明镜,估计又黄了。她提上随身包包,走出公司大楼。
天阴沉沉的,也许会下雨。她没带伞,却也不急着回家,随便找了个露天公园的长椅坐下。工作日,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小孩。
她已经毕业小半年了,还没找到工作。按道理说,她的学历应该挺占优势的,可惜专业受限严重。她不愿意进厂,也不愿意进工地。实验室那种,估计还得再读一个博士。
当初本科选专业她就是个调剂的,反正学校是重点就行。虽然是吊车尾,但家里人还挺开心。
读了几年要毕业了,才发觉专业比想象的重要得多。校招接连失利,她逃避找工作,跟家人商量去考研。想着再升个学历,找工作应该会好找些吧。
然后发现大家都这么想,材料专业考研率极高,光她身边,班里就三个人没考,卷生卷死。
还好,袁梦在应付考试方面有点天赋,虽然不多。也感谢母校抬举,她成功上岸了本校本专业的硕士。哪成想读完,工作更难找了。这专业真是“一条道走到黑”。
唉,早知道考研时就换个专业了。不过老实说,她能考上已经很不容易了,甚至有点运气的成分,更别说跨专业。
从哪一步……开始走错的呢?
袁梦不爱做“时间回溯”的事后诸葛亮。她知道无法改变现状,这种抱怨式归因一点用都没有。父母倒是为她这上不上、下不下的局面糟心得很,饭桌上全是叹气。
“早知道,那时候就让你转个专业了,‘生化环材’说是四大天坑真不是没道理的,还再读了个硕士,唉……”
“什么转专业,我听那谁说,大学转专业还要多学一年呢,说是大二才能转,应该也不是想转就能转,还要考核之类的吧……”
“你说你那延毕一年吃多少亏,本来读了研出来年龄就大,哎哟……”
“干脆进厂或是进工地好了,努努力,那边也有办公室的职位……”
“滚吧,这是你亲生的吗,好歹我家闺女也是个硕士,她那学校虽然比不上那些响当当的,但起码也是个重点呐,读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进厂进工地,讲出去多叫人笑话,还是免了……”
……
天上飘起毛毛雨。眼前的世界像被柔化了焦距,变得朦胧。公园里早就没人了,只剩她一个呆呆地坐在原地。细细的雨丝落在脸上、头发上,纯棉的衣服洇出一块块水渍。她却迟迟不愿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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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滴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桌上,差点洇湿作业本。袁梦随手扯了张纸巾擦掉,咬了口手里的苹果。
“袁老师,不去食堂吃饭吗?”旁边的同事看她没起身,还啃着苹果。
“不去了。”袁梦摇头,“上午开会,还有两个班的作业没批完,下午满课,更没时间。不用管我,你去吧。”
同事瞅了瞅她,光吃苹果哪顶饿,又听她说下午一堆课,好心问了句,“要不要帮你带点什么?”
“帮我带两个茶叶蛋吧,有南瓜粥也带一杯。谢了。”袁梦没客气。她跟这位同事走得近,两人顺路,常结伴下班。
“行,没别的了吧?那我走了。”同事拿着饭卡出了门。
办公室只剩她一人。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午间的阳光正烈,她顺手拉下窗帘,屋里安静下来。
袁梦批着批着,翻到一本崭新的课时作业。前面全是空白,只写了布置的那几页。
字迹挺好看。她看了眼封面——苏默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