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帮讨债的是真下死手,太粗鲁了。还得是职业,动作干净,扎针都不怎么疼。不过挨起来还是痛。
算了,破罐破摔。在被人彻底扒干净之前,这戏还得接着演。
但……三天假。不亏。
他盯着洁白的天花板发呆,手指无意识划过脖子上原来挂U盘的地方,若有所思地笑了。
//
纯白的光明教堂大厅里,摆满了红色的纸折花朵。宾客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裳,手中举着酒杯,品尝着蛋糕甜品。欢快的乐曲一首接一首,回荡在大堂,角落的舞台上还有歌舞表演。
这哪里像是葬礼,苏涵宇恍惚,这比之前参加的罗莎的婚礼,更像一场其乐融融的派对。
约翰在一旁笑着解释,“莉娅女士生前就说,想要一场不一样的葬礼,不要搞得死气沉沉,也别哭哭啼啼的。她希望用自己的方式作最后的告别……”
话音未落,大厅中央的投影亮了。
莉娅奶奶出现在画面里。她笑着朝镜头挥手,皱纹里尽是慈祥。
“大家好,欢迎来到莉娅的葬礼。”她带头鼓起掌,场内的宾客也跟着一起拍手。
“不出意外的话,我现在已经死了,”她扶额,做出一个夸张的悲伤表情,“快帮我看看我的妆容,我和化妆师说好了,要给我画成二十岁的。没完成的话,我可要去找他说道说道。”
化妆师也来了,他经常光顾花店,是老顾客。他知道她在搞怪,笑着笑着,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莉娅咳了一声,正色道,“好了,热场结束。该说些正经的了。对了,在那之前,先说个小规则。”她故意压低声音,“不许哭挑战。”
“挑战成功的人可以获得我的招牌,浮云蛋糕一份。当然啦,不是我亲手做的。”她露出一个恶作剧的笑容,“除非你喜欢吃馊掉的。”
“挑战开始。”
莉娅理了理衣服,她不习惯这种严肃的场合,换了好几个姿势,嘴里嘟囔,“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随后语气认真起来,“首先,很开心大家来参加我的葬礼。”
“其次——”她皱了皱眉,像在努力回忆,“其次感谢我的烤箱,那老家伙陪我这么多年,一次都没炸过,算它命大。”
底下有人笑出声。
她掰着手指头,自己也笑了,“然后……然后第三点是什么呢?哦对了,还要感谢我的邻居们,我有时大半夜做蛋糕,动静哐哐的,也没人投诉我。再然后……再然后……
“啊,对了,还有感谢各位老顾客,谢谢你们买我的花、吃我的蛋糕,虽然你们有时候砍价砍得我心脏病快犯了,但今天我不跟你们计较。”
她长长呼了口气,认输似的,“得了,我又不是大领导,本来就不会说这些。还是随我自己的来吧。”
她笑了下,声音软下来,“我这一辈子啊,也没什么好讲的,就是卖卖花,做做蛋糕。”
“最开心的呢,就是看你们高兴。卖花也好,做蛋糕也好,看你们笑,我就觉得,哎,值了。忙一天累得腰疼,看到你们笑嘻嘻的,一下子就忘了。”
“我喜欢我做的事,喜欢我那间花房,喜欢蛋糕出炉时满屋子的香味。也喜欢你们,喜欢花的人,喜欢吃蛋糕的人,喜欢来我店里瞎聊天的人。来这世上走一趟,挺好的。”
“所以,别哭。该吃吃,该喝喝,带上我的份,好好过日子。”
莉娅眉眼弯弯,冲着大家挥挥手。影像渐渐淡去,众人强忍着什么,可悲伤还是漫了上来,有人已经悄悄擦起了眼泪。
突然,影像重新亮起来,莉娅又出现了,语气轻松,“不用担心,浮云蛋糕每人一份。还有,”她忽然正色,像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不许,不许在蛋糕上洒彩针糖。我知道你们有人喜欢这么吃,但在我的葬礼上不!允!许!”她越说越激动,“严重破坏蛋糕口感!我的配方里绝对没有彩针糖,把洒的都给我踢出去!”
她长呼一口气,像这段话才是葬礼最核心的部分。
“最后,”她认真看着前方,表情郑重得像在拍证件照,“再见。”
//
“在她还没彻底糊涂的时候,就录了这段,”约翰微笑着,“大概一年前吧。”
苏涵宇目光落在葬礼上那些纸折的红色花朵,太像了,玫瑰,就是玫瑰。
他问约翰,“冥光坡上的疯女人你知道吗?”
“你说那首歌?”
“不,我是问,这个人存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