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斓的色卡在场馆内的特制投影机上次第呈现。
此外,丹青自研的、专为传统画作打造的,“无声诗”渲染技术首次公开。
几幅古代长卷轴画在它的加持下栩栩如生——叫卖的商贩、买菜归来的妇人、挑首饰的闺秀、闲庭信步的公子……
绫罗绸缎也好,粗衣布匹也罢,不再是博物馆里被岁月镀上一层泛黄的旧物,仿佛真的穿越了时空。馆外那句“人在画中游”,倒没夸张。
“一份脆薯。”顾醒找了个馆内的小吃摊,早上没吃东西就来了,这会儿胃里空落落的。
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钱笑,正朝这边过来。
“能快点吗?”
“不好意思,前面还有两份。”小哥一边忙活一边解释,“现炸的,稍慢,您可以在旁边椅子上坐——”
没等说完,顾醒已经快步离开。不是怕碰见钱笑,就是嫌麻烦。今天来这儿,本就抱着“车到山前必有路”的摆烂心态,根本没想好怎么从陈礼嘴里套话。
一个三无人士,无目的,无关系,无身份。总不能把人绑起来问吧,人家又不是罪犯。
他绞尽脑汁,思维都快发散到火星了。
从“我有一个白血病朋友,当年也在那个独立工作室……”(皱眉,悲伤,眼眶湿润)……到夹生口音的“我是西班牙的插画师兼摄影师,对你们传统文化很感兴趣,能问几个问题吗?”……
就差冒充江湖骗子了,“这位先生,请留步!你与我有缘,老夫掐指一算,你尚有一件心事未了……”考虑到被保安轰出去的概率太大,最终还是放弃。
脆薯差不多好了,他上前去,金黄焦香的外皮,裹着松软的芝士内里。扫了一眼周围,怪不得排这么长的队。
戴着金属眼镜、穿着丹青联名圆领衫的男人也走过来排队——陈礼。顾醒差点冲上去来一句“先生请留步”,拿着手机站在一旁,装模作样滑着主屏幕,实则竖起耳朵偷听。
“展会结束后,咱们到正厅拍张合影留念吧。”陈礼提议。
“行啊。”同事一口答应,“等下就群里发消息。早上开展前就想拍,太忙没顾上。”
“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要拍照纪念。”陈礼环顾场馆,眼里带着欣慰,“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型的展会,还是自己参与布置的,特别有成就感。”
“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同事附和,“就是那种……”他咬了一大口脆薯,含糊不清,“像这个,塞满一整口的满足感。”
爱用照片纪念?
顾醒心里打着算盘,知道不可能存什么机密文件或工作备份,他也翻过陈礼的社交账号,那段时间的更新仅限于普通日常吐槽。
可第一份正式工作、第一次上班的日子、第一次经历工作室关停、第一次离职……这些,都算值得纪念的时刻吧?
陈礼似乎感觉有人盯着他,朝这边扫了一眼。
顾醒移开视线,向展会前台走去。
他堆出一张纯良的笑脸,“能充会儿电吗?手机没电了。”
“哦,好的。场馆里有免费无线充电桩……”前台打开电子地图指给他看,丝毫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这几个地方都有,最近的在那儿。”
“这么方便。”他故作惊讶,开始没话找话,“这场馆真高科技,造价不菲吧?”
前台敬业介绍着,顾醒佯装认真,掐准时间拔下插件,微笑告辞。
场馆WiFi入侵完毕。
找到陈礼的手机设备。
加载中……
已成功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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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礼的博客首页,一张照片安静地挂着。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余晖,染红一小片云,像燃尽的火。配文写着:“今天放假爬山,游客真多,爬到山顶没赶上最后的日落,可惜,下次一定早点来。”
顾醒翻过陈礼的朋友圈,感觉这人确实挺有仪式感。没想到他还有一个专门记录生活、仅自己可见的账号,里面偶尔也提几句工作,比如丹青的一些代码漏洞、吐槽什么的。
不过,想要的没找到。顾醒托着脸,陈礼把那段经历删得干干净净,私密账号没有,相册也没有,只剩些日常琐碎。
他是不是很恨那段工作?不然怎么像急着摆脱什么。
他试着还原,但只能找回近两个月的,唉,约等于没有。除非手机硬盘能搞到手。
等等,他扫过一张张照片,忽然停住。点开。
顾醒不由得嘴巴微张——
照片上所有人面带微笑看向镜头。陈礼站在第一排,笑得露出牙齿,右手比了个“赞”,模样还带着刚出校门的稚气。横幅上的字,他轻声念出来,
“祝千惠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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