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只是去汇报工作,就那么不巧撞上了。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等一下,领导,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突然撤资?”总监的声音又恼又急,“千惠在测试里表现得那么完美,故事、框架全搭好了,都快收尾了。下一步就是招人做建模、做玩法,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撤资?!”
另一个声音好声好气,“我知道,我知道。可对方就是拿不出钱,公司交涉了好几次,没办法。”
“那公司呢?公司什么意思?”总监的声音带上点恳求。
“公司觉得……啧,这个项目现在也不是急需。而且从市场看,带AI集成系统的游戏,好像也不是那么必要……”
“好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了。”
脚步声往门口移,陈礼立马退到旁边的房间。
虽然听得不全,但再傻也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消息来得太突然,像不小心被刀拉了一道口子,身体还没反应过来痛。
他浑浑噩噩过完了剩下的日子,总监请大家吃了散伙饭。酒杯相撞,叮当作响,是梦醒的声音。
明明不久前还在兴冲冲计划庆功宴,可命运就爱开玩笑,急转直下的剧情比他们自己设计的还刺激。如果生活真是一场游戏,他们高低要给老天爷打个差评。
办公室两天不到就搬空了。
大家都在找下家,没空伤感。那段日子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同事们的名字渐渐在通讯录里沉底,偶尔翻到,想发个消息,想想又算了。
签了保密协议,社交平台、朋友圈都不能提。陈礼偶尔会想,心跳计划砸了那么多钱,项目又不是因为失败才关的,说不定哪天千惠会以另一种形式活过来。毕竟物尽其用,不浪费。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种形式。
那游戏叫《守望之城》。
看到那个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故事时,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失望,就是喘不上气。
他开始删东西。手机、电脑、云盘,一个个翻,那些聊天记录、会议笔记、截图、草稿等等。他像一只鸵鸟,把头埋进沙子。
最后一张合照,他停了一会儿。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千惠。”
“请说。”
“千惠。”
“我听得到,请说。”
“千惠……关机。”
“好的,管理者。”
“叮咚”一声。
这段音频,是他和千惠的最后一次对话,一直在手机里保存着。
《守望之城》内测快收官的某个深夜,他在丹青加完班,望着窗外的月亮,忽然释怀地呼出一口气。他听了最后一次,然后把它连同最后一张合照删掉了。
勿忘我的代码,再三测试都没有成功,大概是注定的。现在想来,也算是好事。
再见,千惠。
对不起。那些故事,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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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润透亮的荔枝,在标签上修得像一轮明晃晃的月。
“我看看……新出的荔枝拿铁?好喝吗?”
正在咖啡店座位上悠闲摸鱼的顾醒放下手里的杯子,故作不满地叹了口气,“咱俩可真是物以类聚,怎么每次不务正业都能碰上你?”
“怎么说话呢?”钱笑用手肘推了他一下,“让我猜猜,有事烦心?打扰你清净了?”
“大侠,怎么,打算改行做算命大师了?”顾醒调侃道,“你可别冒充半吊子算命的了,戴上阿炳专用墨镜都没用。我哪来的烦心事?”
“哥们不是看你一个人闷闷不乐坐这儿好一阵了,以为你碰上什么事,过来开解开解你。”钱笑自然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你还有这功能呢?”顾醒嘬了口咖啡,“我哪儿闷闷不乐了?就发会儿呆。今天停服,难得轻松,摸鱼也理直气壮。你是不知道,我们办公室午睡都有人睡死过去,闹钟都叫不醒。”
“快了快了,内测快结束了。”钱笑也是一脸如释重负,“这次停服后,估计也就一两个星期的事了。对了,AI部门找到一直出故障的原因了。”
“……”
“你怎么不往下问?”钱笑看对方兴趣缺缺,也不卖关子了,“好像是系统核心的思维模块。顺着那些无关代码一路追,找到了那个漏洞程序,说删掉重置就行。听着挺简单的,也不知道他们之前怎么磨蹭那么久。”
“又是实习生干的?”
“当然不是。”钱笑靠着椅背,“那帮老油条再不显示自己有用,奖金要被扣完了。据说紧赶慢赶,在重置前找出来的。”
看他还是一副淡淡然的样子,钱笑忍不住问,“你早就知道了?怎么一点不好奇?”
“没有啊。”顾醒回答。只是,知道点不一样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