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文明》项目组解散后,有人被心跳计划本部或分公司收留。孙婉算幸运的那一个。当然,也为那些没被选中的同事感到可惜。
她以为这个项目就这么沉了。被调到工作室的时候,发现千惠竟然“重生”了,还暗暗惊喜了一下。但看到剧情被改得面目全非,那点惊喜很快就变成了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其实没必要在意的,都过去了。公司拥有一切解释权,她不过是个打工人。
她这样安慰自己,兢兢业业做着分内的事。只是偶尔和千惠对话时,还是会有那么一瞬,心里像被石子硌了一下。
在杂物间听到那段对话的第二天,她就提了调离申请。理由写得体面:个人发展,经过深思熟虑,觉得自己不适合做游戏相关工作。
逃离了就能忘掉吧,她想。工作那么忙,人生那么长,一个小插曲而已。坐进新办公室那天,她真觉得放下了。
可当《守望之城》一点点做完,她蓦然从心底生出一种愤怒。这团火没有随着时间消退,反而随着游戏的宣发、内测的开始,一天天闷在心里烧得难受。
她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能力。公司百万精英律师团,不是摆着看的。已经有前车之鉴了。
还能怎样呢?接受呗。可那颗早就麻木的心,不知为什么忽然震动起来。她忍不住自嘲。
没多久,她就辞了职,开了这家花店。
她放下修剪好的月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还剩一大捧,明天再弄。她收拾好台面,拿起喷壶给花喷水保鲜,走到窗边时,顺手也给那盆月季喷了几下。
这盆花不是她养的,是从公司拿回来的。当时都快枯死了,她以为是谁离职忘了带走,不忍心,就拎回了家。没想到救活了。
后来才听说,那是《守望之城》工作室一个猝死的员工养的。那个人叫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
“吱呀。”
玻璃门被推开,孙婉转过头,来人有点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便如常问道,“要买什么?送女朋友,还是送父母、送领导?”
顾醒笑了笑,“不记得我了?我是《守望之城》工作室的,上次你还让我帮你给同事做推广。”
“哦,有点印象。”孙婉辨认,“你是不是那个……来买‘真正的玫瑰’的?”
顾醒点头,他到现在还记得,当得知所有花店卖的其实都是月季时,心里那份惊讶。而孙婉只是神色平静,语气不疾不徐,
“花朵不在意自己被叫什么,月季、玫瑰、Rose,也不在意自己以多少钱、什么形式被贩卖,或是被我们分成三六九等、冠上各种意义和符号。”
她脸上浮起一丝无奈,“花只是花,花只是盛开。它不知道‘玫瑰’比‘月季’更好卖。”
“打算买什么?”孙婉看他走神,出声提醒,“店快打烊了。”
“一束……”顾醒垂下眼,笑了,“一束玫瑰。随便一小束吧,放家里装饰。”
孙婉一愣,也释然地笑了,“行。”转身去准备包装。
顾醒坐在旁边的座位,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思索再三。
陈礼手机里删除的那张合照上,他还认出了一个人。时隔多年,穿衣风格和化妆偏好都有了变化,但五官不会骗人——孙婉。
照片里,她扎着马尾,笑容满面,脸上不知被谁抹了一道奶油,手上提溜着横幅一角,拿着一把纸做圆形小扇子,上面画着可爱的“啾咪”,一行手写卡通字:千惠,生日快乐!
顾醒不知道《失落文明》的故事到底写了什么。在之前协助AI部门时,无聊抽空翻译了几行生成的无关代码,隐约记得一句。
他轻轻开了口,花店里只有两个人,声音清晰得仿佛有回音。
孙婉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了,她转过身,看向这个年轻人,眼眶倏地红了。
“莉娅小姐,在我回来后,可以为我留一束芙洛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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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此次审判的监督者,经慎重评议,我宣布:审判各项流程符合规范,监督方对审判结果无异议。判处西索先生无期徒刑。请问,被告方西索先生可有异议?”
苏涵宇麻木地听着自己毫无感情的声音。他知道了真相,《失落文明》,原来这才是游戏最开始的样子。姐姐眼里的世界,属于上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