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亦杨坐到长椅上。

背微微弯着。

他从冰箱里拿出冰袋，默默贴在腿上。

冷气渗进去的一瞬，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不是疼。

是某种……无法忽视的现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刚才那一刻，一直在脑子里反复重播。

跳不起来。

他居然——跳不起来了。

他呼出一口气。

胸口却越来越闷。

“……原来是这样啊。” (BGM:Sunset, DAVICHI)

他低声说。

声音几乎听不见。

他一直以为，自己还能撑很久。

还能继续站在那个最中心的位置。

可刚才那一球——

像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把过去和现在彻底分开。

他的巅峰，真的要过去了。

而他引以为傲的“稳定”，也开始出现裂缝。

——

手不自觉收紧。

他低下头。

眼睛红了。

那种情绪，不是输球的难过。

而是——

明白自己终将被时间替代的无力。

他笑了一下。

却笑得很难看。

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

无声。

——

门外的走廊，很安静。

赵瑜站在那里。

她原本是来等他的。

却在门缝里，看见了这一幕。

她没有推门。

只是站着。

指尖微微收紧。

——

其实她早就察觉到了。

有一次，她无意间看到他电脑开着的页面——

“职业运动员恢复速度”

“如何延长运动巅峰期”

“篮球运动员黄金年龄”

那些搜索记录，密密麻麻。

他从来没说。

可她懂。

——

刚才的比赛，她也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胡亦杨的节奏变了。

那个最后没跳起来的瞬间——

别人只看到漂亮的传球。

只有她，看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慌。

——

现在，他在里面。

一个人。

哭得安静。

——

赵瑜深吸了一口气。

眼眶也有点热。

但她没有进去。

没有揭穿。

没有心疼地抱他。

她只是轻轻靠在墙上，像什么都不知道。

她懂他。

如果现在被看见。

他会更难受。

——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又放下。

然后抬头，盯着走廊尽头的灯。

像是在守着时间。

守着他整理好情绪的那一刻。

——

她心里忽然很清楚一件事——

他不是不想往前。

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更害怕失去控制。

事业开始动摇。

身体开始提醒他“有限”。

而她——

偏偏是那个最“不可控”的变量。

所以他退。

不是不爱。

是太怕。

——

赵瑜轻轻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苦。

“笨蛋。”

她在心里说。

然后站直身子。

当更衣室的门再次打开的时候——

她已经恢复成那个什么都能应对的赵瑜。

她朝他挥了挥手，笑得明亮：

“胡队长，庆功宴还去不去？”

像什么都没发生。

——

胡亦杨愣了一瞬。

然后点头：“去。”

他也笑了。

眼睛还有一点红。

但他很快收住。

——

他们并肩走在走廊里。

灯光一盏一盏亮着。

影子被拉长，又重叠。

没有人再提刚才的事。

也没有人提感情。

可他们都知道——

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裂开。

一边是靠近。

一边是后退。

而这一次的崩塌——

不是轰然倒下。

而是悄无声息地，从心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