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红血丝狰狞密布,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往日里杀伐果断的凌厉气场尽数消散,只剩满身的狼狈与病态的孱弱。
他走进浴室,冰凉的冷水迎面泼下。
刺骨的寒意拍打在脸上,稍稍冲散了眼底的涣散,却冲不散心底根深蒂固的悔恨与荒芜。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打湿昂贵的衬衫,紧贴脊背,冷得他浑身发颤。
镜子里的男人,憔悴颓败,眼底是化不开的执念与悲凉,早已没了半分顶级掌权人的意气风发。
他盯着镜中狼狈的自己,喉结滚动,沙哑的嗓音在空荡的浴室里低声回响:“李盛景,你活该。”
活该他孤苦余生,活该他日夜忏悔,活该他坐拥万千繁华,余生却再无微光。
清晨九点,车队准时抵达楼下。
助理等候多时,看见走出电梯的男人,心头骤然一紧。
李总今日身着一丝不苟的黑色正装,身姿挺拔,气场冷冽,面上覆着惯常的冷漠疏离,完美复刻了世人熟悉的、无坚不摧的李氏掌权人。
可只有贴近细看,才能察觉他眼底的死寂苍白,察觉他周身敛尽的所有温度,察觉他骨子里透出的、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荒芜。
车内氛围压抑得令人窒息。
助理犹豫再三,还是轻声开口劝说:“李总,若是身体不适,专访可以再推迟。”
李盛景靠在椅背,双目轻阖,指尖依旧死死攥着那枚星月吊坠,语气低沉冰冷,没有半分波澜:“不必。”
棋局是他选的,路是他走的,罪孽是他造的。
所有的光鲜体面、所有的万众瞩目,所有的身不由己,他必须全盘接住。
哪怕这万丈荣光的每一寸底下,都埋着他深入骨髓的悔恨,都浸着他失去林清浅的血泪。
车子平稳驶入采访场地,红毯铺地,媒体云集,闪光灯此起彼伏,亮得刺眼。
无数镜头聚焦而来,无数目光艳羡追随。
他缓步下车,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从容应对所有拍摄与提问,完美扮演着那个理智、沉稳、前途无量的李家掌权人。
记者话筒递至身前,声音热烈滚烫:“李总,此次与沈家联姻,强强联手,请问您此刻心情如何?是否对未来的合作与婚姻充满期待?”
期待。
多么可笑的词汇。
他此生所有的期待,早已停留在那个满眼是他、会冻着手撒娇、会熬夜等他回家的小姑娘身上。从前她总满心欢喜地憧憬着他们的未来,认真规划着属于他们的小家烟火,岁岁年年,蓝图里满眼都是他的身影,满心都是与他偕老的期许。可最后,是他亲手撕碎了她所有的期盼,斩断了他们所有的可能。那些滚烫的期待,早已随着那场决裂、那场拉黑,彻底消散殆尽。
面对镜头,李盛景薄唇轻启,嗓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字字皆是官方标准答案:“顺其自然。”
没有期待,没有热忱,没有欢喜。
只剩一场被迫奔赴、无人圆满的既定人生。
采访全程,他冷静应答,滴水不漏,分寸绝佳,让所有媒体无一不赞叹其沉稳通透、格局卓然。
可无人知晓,他的魂魄早已游离在外,心底反复回放的,只有昨夜那行冰冷的拒收提示,只有林清浅那句温柔绝情的“与我无关”。
采访落幕,人群散去,喧嚣退场。
后台休息室空旷安静,隔绝了所有外界浮华。
李盛景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刺眼的天光,终于卸下所有伪装。
眼底的冷漠寸寸碎裂,翻涌而出的,是无边无际的孤寂与悔恨。
他赢了舆论,赢了局势,赢了商界版图,赢了所有人的赞誉。
唯独永远输掉了他的林清浅。
手机静静躺在掌心,那个被拉黑的对话框,成了他余生跨不过的执念,解不开的死结。
从此,世间再无任何渠道,任何契机,让他能靠近她分毫。
她在人间烟火里,岁岁安稳,向阳新生。
他在名利巅峰上,岁岁自囚,终身赎罪。
山河辽阔,人间烟火。
他们此生,彻底陌路,永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