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年度商业峰会定在江城国际会展中心,全城头部企业掌舵人齐聚,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围满会场入口,这场万众瞩目的盛会,是李盛景登顶三年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公开亮相,也是他与沈家官宣联姻后的首次双人同台。
清晨六点,天刚蒙着一层灰青,李盛景便独自驱车离开那栋空旷冰冷的顶层豪宅。偌大别墅没有一丝烟火,佣人按照规定的时间点打扫、备餐,精致的西餐摆上长桌,摆盘无可挑剔,温热的浓汤氤氲薄薄白雾,可他坐在长条餐桌主位,看着满桌精致佳肴,胃里翻涌着化不开的空洞,半分食欲都无。从前林清浅还在身边时,从没有这般繁复刻板的宴席,清晨不过一碗温热小米粥,配两碟清炒小菜,是她早起半小时亲手熬煮,知道他胃寒,总会把粥晾到不烫口再推到他面前,絮絮叨叨叮嘱他少喝酒、别熬夜,那些细碎聒噪的温柔,曾经被他视作拖累事业的累赘,如今成了他午夜梦回唯一抓不住的念想。
他抬手将一整桌早餐全数挥手撤掉,低沉吐出两个字:“不用。”
佣人垂首不敢多言,安静收拾餐盘,瓷盘碰撞的轻响落在死寂厅堂里,刺耳又荒凉。偌大的屋子容纳了他打拼半生换来的所有财富,真皮沙发、古董摆件、全景落地玻璃、恒温酒窖,世间旁人穷尽一生追逐的奢华尽数堆砌于此,可没有一处角落藏着半分人气,没有一件物件带着林清浅留下的温度。他掌心始终攥着那枚星月吊坠,金属棱角常年嵌在掌心皮肉,磨出一层淡褐色旧茧,昼夜不离,这是他唯一的赎罪载体,也是困住余生的第一道枷锁。
驱车前往会展中心的路上,助理坐在副驾驶,源源不断汇报今日流程、媒体提问预案、沈家对接细节,条理清晰,面面俱到,字字句句都在铺垫属于他的盛大荣光。
“李总,今日峰会结束会颁发年度风云企业家奖杯,全城媒体全程直播;沈小姐八点抵达会场,双方合影流程已经彩排完毕;下午会后晚宴,所有合作方高层全部到场,用来稳固两家联姻带来的商业资源绑定。”
李盛景靠在后座真皮座椅上,双目轻阖,长睫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荒芜,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吊坠纹路,对助理口中万众艳羡的荣耀毫不在意。名利、奖杯、商业版图、强强联合的婚姻,十七岁到二十四岁,他拼尽全力追逐这一切,那时支撑他咬牙熬过所有苦难的执念,是等站稳脚跟,就回头护住林清浅,给她不受世俗磋磨的安稳,可如今宏图落地,江山在手,那个想要分享一切的人,早已斩断所有联系,彻底消失在江城,连一丝音讯都不肯留给他。
所有追逐的意义,在林清浅转身离开跨年夜的那一刻,尽数崩塌,只剩一具靠着惯性维持体面的空壳。
八点整,黑色车队驶入会展中心,车门打开的瞬间,闪光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快门声连绵不绝,刺耳却麻木。李盛景挺直脊背,收敛心底所有溃烂的悔恨,眉眼覆上一层惯常的冷冽疏离,矜贵、沉稳、运筹帷幄,完美扮演世人心中无坚不摧的商界帝王。记者蜂拥上前,接连抛出提前彩排好的提问,围绕商业扩张、李氏未来布局、与沈家联姻的合作规划,没有一人敢问起那个陪他熬过所有低谷、最后无声退场的林清浅,仿佛那段七年相伴的过往,从来没有存在过。
不多时,沈知微身着一身象牙白高定礼服缓步走来,身姿清雅矜贵,眉眼带着世家千金独有的从容克制,她走到李盛景身侧,自然地与他并肩而立,镜头下两人登对般配,气场旗鼓相当,全网同步直播的画面里,弹幕满屏都是 “天作之合”“强强联合,人生圆满” 的艳羡词句。
沈知微侧头,只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开口,语气平淡,藏着八年暗恋沉淀下来的清醒悲悯:“等会儿媒体会追问婚后规划,我们按照提前敲定的说辞应对即可,不必勉强做出亲密姿态,我不会为难你。”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李盛景心底装着一个永远无法释怀的人,这场联姻从头到尾只是家族利益交换,她八年的执念,早在跨年夜看清他那句 “与我无关” 时,就已经碎得七零八落。她不再奢求他的偏爱,只求守住沈家体面,走完这场身不由己的世俗闹剧,她的荒芜,与李盛景、与远走的林清浅,本质上是同一种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