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盛景淡淡颔首,没有半分回应的暖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沈知微无辜卷入他亲手制造的残局,本该拥有一份平等相待、两情相悦的感情,却因为两家博弈,被迫与一个心里永远装着别人的男人捆绑余生,他亏欠她一份自由,如同亏欠林清浅一整个青春,两份亏欠,终身无法偿还。
峰会流程稳步推进,上台演讲、合作签约、圆桌论坛,李盛景应对得滴水不漏,逻辑缜密,气场震慑全场,台下掌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所有人起身向他致意,恭维、讨好、攀附的话语环绕周身,可他的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掠过人群缝隙,徒劳地寻找一个单薄温柔的身影,从前每场公开活动,林清浅都会安静坐在观众席最角落,不打扰他应酬,只是安安静静望着他,眼底盛满独属于他的星光,如今人山人海,再无相逢。
中场休息时,他独自躲进会场顶层露台,推开玻璃门,深秋凛冽的寒风瞬间灌满周身,吹散西装面料裹挟的暖气。他摊开掌心,星月吊坠在天光下泛着冷白微光,指腹一遍遍描摹刻在吊坠边缘的小字,那是十七岁林清浅亲手刻下的 “岁岁相伴”,短短四字,如今成了最锋利的凌迟。
他想起苏砚前段时间托人转交给他的一张照片,没有附带只言片语,画面是邻城一条安静老街,林清浅穿着浅杏色风衣,长发松散披在肩头,坐在街边咖啡馆窗边,捧着一本书,眉眼舒展平和,唇角带着浅淡松弛的笑意,没有从前等候他时眼底藏不住的委屈与焦灼,整个人卸下了七年沉甸甸的执念,活得自在安然。
那张照片他存进手机加密相册,每到独处时分就会反复翻看,每看一次,心底的悔恨就厚重一分。她终于摆脱了无休止的等待、自我消耗与他日复一日的冷漠敷衍,找到了属于自己无拘无束的新生,而他困在满世荣光里,日夜承受回忆的刑罚,无人救赎,无处逃离。
苏砚此刻就在会场底层休息区,一身浅灰律师正装,安静靠在墙边翻阅案卷,目光偶尔望向露台的方向,眼底是长久沉淀的无力。他守了林清浅五年,看着她奔赴一场错付的爱恋耗尽自己,如今她远走他乡获得安稳,他唯一的心愿只是护她余生无波澜,再也不会被李盛景牵动情绪。至于他深藏心底的爱意,永远只会藏在克制里,不会打扰林清浅,也不会与李盛景产生任何对峙,他的宿命,是永远做她退路,永远独自承受求而不得的荒芜。
峰会尾声,年度风云企业家奖杯送到李盛景手中,通透水晶奖杯折射万千灯光,沉甸甸握在掌心,是无数商人毕生追逐的最高殊荣。主持人高声赞颂他年少立业、力挽狂澜、联姻拓局的传奇人生,台下掌声再度轰鸣,可李盛景低头望着手中奖杯,心底只剩无边空洞。
这是他年少拼了命想要拿到的荣誉,曾经幻想拿到奖杯第一时间分享给林清浅,告诉她所有苦难都熬过去了,往后只剩安稳温柔。可如今奖杯在手,万家赞誉加身,那个想要共享喜悦的人,早已山水两隔,再也不会回头。
合影环节,他与沈知微并肩站在舞台中央,镜头定格下世人眼中完美圆满的画面,闪光灯不断闪烁,记录下这场虚假盛大的荣光。只有身处画面中的两个人清楚,皮囊之下,各自困在独属于自己的终身牢笼,一个困于辜负爱人的赎罪炼狱,一个困于八年无果暗恋的清醒荒芜。
散会后,宾客尽数散去,会展中心褪去喧嚣,只剩空旷冷清的场地。李盛景独自站在空旷舞台中央,手中水晶奖杯冰冷沉重,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从前林清浅轻声的鼓励,那些温柔低语消散在空旷大厅,不留一丝回响。
人前万丈荣光,万众追捧,人人称羡他人生无憾;人后孤身空壳,满心疮痍,岁岁年年独自承受永无止境的悔恨。这场盛大峰会落幕,带给他的不是成就感,只是又一层锁住余生的世俗枷锁,往后无数场类似的名利盛宴,他都要孤身走完,永远无人与他共赏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