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宽慰轻飘飘落在李盛景耳中,只带来更深沉的绝望。他比谁都想要弥补,可他亲手斩断了所有回头的路径,林清浅换掉所有联系方式,搬离江城,彻底隔绝与他相关的一切,她已经放下过往,开启全新人生,他连一句迟来的道歉,都没有资格送到她面前。弥补二字,于他而言,是永远无法实现的奢望。
他接过奶茶,指尖触碰温热杯身,却一口都喝不下去,任由温热渐渐冷却,如同他与林清浅彻底消散的感情。转身离开奶茶店,沿着老街继续往前走,不远处就是两人曾经租住过的老旧居民楼,外墙墙面斑驳,楼道里的声控灯依旧老旧,傍晚时分家家户户飘出饭菜香气,烟火气息浓郁动人。
他站在居民楼楼下,抬头望向曾经居住的三楼窗户,窗帘是林清浅当年亲手挑选的浅灰色棉麻布料,如今窗户紧闭,屋内早已换了住户,再也没有熟悉的灯光为他彻夜长明。无数个加班至凌晨的深夜,他拖着疲惫冰冷的身躯回到这里,三楼窗户永远亮着一盏柔和小夜灯,餐桌上温着养胃汤水,沙发上摆好干净家居服,是林清浅日复一日的等候与包容。
那时的他,从未停下脚步好好拥抱等候他的人,只会简单丢下一句 “工作很累,别吵我”,独自走进书房处理文件,将她所有温柔与等待视作理所当然。
楼下花坛里种着几株栀子花,林清浅当年格外偏爱这种干净清淡的花,每到夏季花开,她总会摘下两朵放在窗台,满屋清淡花香,是那段清贫岁月里唯一的温柔点缀。如今花期早已过去,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如同他彻底缺失的温柔岁月,一去不返。
李盛景独自在居民楼下伫立整整两个小时,深秋晚风越来越凉,落叶不断落在肩头,手中奶茶彻底冰凉,掌心吊坠被攥得温热又刺骨。来往的居民行色匆匆,皆是结伴而行,夫妻牵手散步,孩童跟着父母嬉笑,随处可见圆满温情的画面,每一幕人间温暖,都在反衬他孤身一人的荒芜。
他清晰意识到,整条老街风景如故,小店依旧,居民楼、栀子花、奶茶全部未曾改变,唯独那个陪他走过所有清贫岁月、满心偏爱他的姑娘,彻底消失在这片旧地,再也不会归来。
物是人非,四个字道尽他余生所有宿命遗憾。旧地风景完好无损,唯独弄丢了此生唯一的光,往后岁岁年年,他可以无数次重回这条老街,却永远寻不回当年那个眉眼弯弯、满心都是他的林清浅。
天色彻底沉落,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老街烟火愈发浓郁,李盛景缓缓转身,走向停放的轿车,将早已冰凉的奶茶扔进路边垃圾桶。他发动车辆,没有丝毫留恋地驶离老街,可这片旧地带来的刺痛与忏悔,深深烙印在心底,成为往后每一个独处深夜反复折磨他的枷锁。
返程途中,手机弹出沈知微发来的消息,温和询问他今晚是否一同参加家族晚宴,商议婚礼筹备细节。李盛景看着屏幕上温和得体的文字,心底又涌上浓重的愧疚,沈知微本该拥有无需将就的人生,却要陪着他演一场无爱的婚姻大戏,承受和他一样的孤独荒芜。
他简单回复 “今晚私事,晚宴无法到场,流程交由秘书对接”,随后熄灭手机屏幕,车厢重回死寂。窗外满城灯火绵延璀璨,人间烟火处处圆满,唯有他手握世间所有繁华,却守不住一份最简单纯粹的爱意,旧地重游一场,只换来更深沉、更无解的终身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