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酬至深夜十点,李盛景身心被无休止的恭维与喧闹消耗殆尽,寻了一个间隙独自抽身,避开满堂人群,走到酒店顶层露天露台透气。深秋夜风凛冽刺骨,狠狠吹乱他额前碎发,露台围栏外是整座江城万家灯火,连绵霓虹铺满江面,流光万里,极尽盛世繁华。
他单手搭在冰凉金属栏杆上,摊开掌心,星月吊坠在城市霓虹映照下泛着冷光,脑海不受控制翻涌出七年前的细碎过往。那时他一无所有,租着十几平的狭小出租屋,没有璀璨灯火,没有水晶奖杯,没有千亿市值,只有林清浅不离不弃的陪伴,一碗热粥,一盏小灯,一句轻声安慰,便足以抚平他所有挫败与疲惫。
如今坐拥万里灯火,手握无上权势,再也没有人会在深夜等候他归家,再也没有人细心记得他所有忌口与病痛,再也没有人不计得失、满心满眼偏爱他一人。
口袋里手机轻微震动,弹出一张陌生路人拍摄的邻城抓拍照片,画面里林清浅独自坐在江边长椅,捧着一本画册,晚风拂动她长发,唇角带着松弛温柔的笑意,身边没有旁人,自在安然。助理附带一条简短文字:“林小姐今日去江边写生,一切安好。”
仅仅一张模糊抓拍,短短六个字,瞬间击溃李盛景强撑一整晚的冷静伪装,眼底滚烫酸涩汹涌翻涌,喉头哽咽发紧,呼吸带着浓重钝痛。她脱离了与他相关的所有压抑委屈,活成了无拘无束、不必迁就任何人的模样,而他站在人间最顶峰,坐拥世间所有人渴求的一切,却孤身一人,被困在无尽的赎罪炼狱,岁岁煎熬。
他反复循环放大那张照片,一遍又一遍描摹她舒展的眉眼,心底不断生出自我唾弃的悔恨。曾经他拼尽全力想要给她的安稳自在,最后却是靠彻底离开他才得以实现,是他亲手推开了唯一的光,亲手成全了她的解脱,亲手葬送了自己余生所有温暖。
露台远处,沈知微缓步走来,一身礼服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站在几米外的位置,远远望着独自凭栏、满目荒芜的李盛景,眼底藏着悲悯与共鸣。她看得清清楚楚,眼前这个手握盛世繁华的男人,看似拥有一切,实则一无所有,终身困在无法弥补的亏欠里,年年岁岁孤身承受孤独。
“宴会快要结束,宾客都在等候你。” 沈知微轻声开口,打破露台死寂,语气平淡无波澜,“不必独自在这里为难自己,既定的路,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李盛景缓缓收起手机,将吊坠重新攥紧藏入掌心,收敛眼底所有破碎情绪,重新覆上冰冷淡漠的外壳,转身与沈知微并肩走回宴会厅,继续扮演世人眼中圆满登对的未婚夫妻。
整场盛典直至凌晨才落下帷幕,宾客尽数散去,奢华宴会厅只剩狼藉空荡的桌椅,水晶奖杯被助理妥善收好,存放于集团陈列馆,成为又一件毫无温度的荣誉摆设。
黑色轿车行驶在深夜空旷的街道,沈知微安静坐在副驾驶,两人全程无一句交谈。窗外灯火渐渐稀疏,人间热闹尽数落幕,李盛景独自望向窗外倒退的城市光影,心底只剩一句无解的宿命独白:站在万丈盛世巅峰,揽尽人间万千繁华,可自始至终,我孤身一人,无爱无暖,无归无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