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镜同张家大哥说了一声,借他的牛车先回了趟村里,把刚买的粮食搬到山里小屋放着,只留了两三斤豆子和糙米在背篼里,这才折返回镇上。
山路难走,一来一去费了不少功夫,回到码头上张家兄弟已经下工了,正和阿荔他们坐在树下歇息。
一行人赶着牛车回了村。
回到老屋旁,被烧了个精光的老房子屋基已然被清理干净,上头还多了一面泛着湿意的黄土墙,应当是邹氏请了人来建房。
林镜对他们的新房子不感兴趣,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新房子修得再好,也没有他的份。
前世便是如此,邹氏借口手里钱不够,只修了三间正屋,一间堂屋,两间卧房都是他们一家三口的,最后只在屋旁搭了个竹篱茅草棚给他住。
那时的林镜信以为真,只当家里真的没钱了,伤养好一点后便急吼吼地进了山,想弄点猎物补贴家用。
结果瘸着腿,还没上山便摔了一跤,又多躺了七八天。
这一世她又是给林明治腿,又是建新房,还能掏出三吊钱给阿荔治病。
如今想来,前世邹氏没有出钱给他治腿,手里的余钱应当不少才是。
越想越没意思,林镜忍不住暗自瞥了邹氏一眼,只见那两口子坐在一块石板搭起的简易桌子边,正在吃饭。
见林镜几人回来,邹氏飞快刨着手里的饭,像是怕他过去抢似的。
本来不打算自讨没趣的林镜见状,突然坏心大起,径直走了过去。
“吃饭呢?碗在哪儿呢大嫂?我去拿。”
邹氏含着一大口饭,在嘴里搅弄了好几下才吞下去,凉凉地瞪了他一眼,开口便骂:“一天到黑死懒不动,还想窝秋利,没煮你的。”
“行了。”或许是昨晚林镜闹那一通把林明给唬住了,担心他又要发作,叫人看笑话,林明不耐烦地低喝一声,接着不冷不热地对林镜道:“碗在那边。”
“不晓得你们回不回来吃饭,没煮好多。”
岂止是没煮多少,林镜瞥了一眼旁边新搭起的简易锅灶,锅底只剩一层薄薄的稀饭锅巴,怕是全部铲下来,也装不满一碗。
林镜也只是逗逗这两口子,没真指望吃上现成的,抄起锅铲就把那点子锅巴铲起来,倒扣在林明碗里。
嘴里说着风凉话,“算咯,晓得都没我的份,大哥,你多吃点,吃一顿少一顿的。”
说罢,他又看向林明裹着纱布的腿,轻飘飘的‘啧啧’两声。
“说啥子呢!?二娃,有你恁个说的吗?”林明顿时来了气,皱着眉呵斥。
林镜哪有功夫搭理他?早就拎着水桶打水去了。
等把水打回来,林镜从背篼里拿出特意留的两斤豆子,混着糙米煮了锅稀豆饭,和阿荔陈青安一起,囫囵对付了一顿。
那边邹氏看着几人吃得香甜,忍不住摸了摸半饱的肚子,悄悄咽了口口水。
又过了一会儿,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干脆理直气壮地拿了碗,准备去锅里给自己也打一碗稀豆饭。
可打开锅盖一看,哪里还有什么稀豆饭?和先前一样,锅里只剩一层半黑的锅巴。
邹氏没好气地一摔锅铲,摔摔打打的走开了,嘴里还不忘继续念念叨叨的咒骂,但到底还是碍着自家男人的态度,没敢继续大声骂。
说来也是奇了,以往这小子一直是任劳任怨的,他大哥说东他绝不往西,哪怕自己嘴碎爱骂人,林镜也从来没回过半句嘴。
一切都是从那场火之后才开始变化的,这小子像是被火烧疯了一般,不听话,不干活,出门也不打声招呼,还动不动就大喊大叫的发疯。
莫不是撞鬼了吧?
想了想,青天白日的也不应当,那一定还有别的缘由。
视线落在林镜身边,那个捧着碗小口吃稀饭的丑鬼身上。
是了,定然是这小贱蹄子撺掇的,说不得这俩人早就搅合在一起了。
邹氏恶狠狠地瞪着阿荔,一口泛黄的牙齿磨得咯吱作响。
小贱人,竟敢挑拨离间,迟早老娘要撕烂你的嘴!
这边林镜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这通操作竟让邹氏恨上了阿荔,正捧着碗专心致志的吃饭。
因着着急吃饭,豆子没有拿去磨碎,囫囵混着糙米一起下锅,糙米已经煮得软烂了,豆子还是硬的,刨一口得嚼个二十来下才能下肚。
他侧头看了眼阿荔和陈青安,两人都吃着十分费劲,但仍旧努力的嚼嚼嚼。
阿荔吃得小口,陈青安碗里的饭都下去小半碗了,她那碗才刨了个边儿,看这架势,怕是要吃到明天早上去。
林镜悄悄叹了口气,心下暗道麻烦。
看来下回再煮豆饭,得把豆子磨成豆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