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两日,夜里都是疾风骤雨,像是要把之前欠缺的雨水全补回来一般。
大风把地里刚抽条的高粱吹得俯倒一片,一大早各处地里便尽是扶正庄稼的农人。
林镜今年种的晚高粱,拢共才到膝盖高,反倒躲过一劫,只屋旁的瓜架被吹倒了。
好不容易把瓜架重新立上,同家里人打了声招呼,这才出门朝山里走去。
走到一半,才看到从村里进山的必经之路上,一块巨石横亘在中间,将路彻底给堵死了。
出师不利,林镜抄起打蛇棍一个横扫,扫断一小片草尖,这才折返下山,从官道那边绕路。
好在这条路还算顺当,虽说路面被雨水冲刷过后有些湿软,但脚下的草鞋鞋底本就凹凸不平,倒也不算难走。
行至半道,小路上突兀地多了一串脚印,一路延伸至林间。
林镜没多在意,只当是趁雨后上山捡菌子的人留下的。
不想又走了一小段后,远远的便听到“嗷——”的一声大叫,紧接着又没了动静。
估计是那捡菌子的人摔了跤又或是怎么的,想着若是摔到山沟里,那人定然爬不起来。
都是山里讨食的人,能帮一把是一把,林镜便循着刚刚那道声音找过去。
手中打草的棍子依旧时刻拨弄着草丛,就怕没将蛇给惊走,被毒蛇咬了,在这山里真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又拨开一处草丛,总算看到了刚刚发出怪叫的人。
那人瘦瘦高高的,青年模样,看着有些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到过,应当确实不是同村的人。
青年身上满是泥浆,想是摔了不少跤,但仍好端端的立在那里。
看来是没什么事,林镜放下心,正打算扭头离开,却见那青年满脸惊恐地看过来,像是看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林镜不明所以,低头看了看自己,没什么不对,又抬手抹了把脸,脸上干干净净。
接着似有所感猛地回头,身后除了杂乱的草丛和树干,也没有猛虎豺狼。
有毛病吧?
这么看着他做什么?
那厢青年都快哭出来了,想说求救吧,又怕连累人家。
甚至此刻他压根不敢出声,生怕惊扰面前不远处的生物。
好在林镜很快反应过来,青年的恐惧不是针对他,而是他面前树干上的东西。
褐色的树干被昨夜的雨水浸湿,颜色近乎于黑,若是仔细看,才会发现,树枝上还有一道更深的黑色。
竟是一条手腕粗的乌梢蛇,不知为何挂在上面,椭圆形的脑袋如同一根拦腰截断的树枝,直直对着那被吓得腿软的青年。
乌梢蛇向来胆子小,从不会主动攻击人,平时遇到动静比山鼠窜得还快,此刻居然和人对峙起来了。
正是春末夏初的时节,应当是附近有蛇窝,母蛇下了蛋才会盘桓在原地不肯离去。
看那青年被吓得一动不敢动,腿却不由自主的直打颤,不由觉得好笑。
胆子比乌梢蛇还小,竟然也敢跑到这深山里来,真是稀奇。
想了想,他到底还是出声提醒了一句:“乌梢蛇不爱咬人,你往后退,绕开就是。”
青年听了他的话,将信将疑的看过来,眼神在林镜和乌梢蛇之间来回游转,最后还是一咬牙,决定相信他,抬起步子往后退去。
沙沙……“嗷——”
林镜:……
他看着那左腿拌右腿一屁股摔倒在地,还不忘手脚并用往后退的青年,有些无语。
缠在树干上的乌梢蛇再次受惊,吐着信子动了起来,却不是朝青年而去,而是缓缓游下了树,朝另一个方向湮没在了杂草丛中。
胆小的蛇遇上胆小的人,最终还是体型更大的人略胜一筹。
见乌梢蛇离去,青年这才缓过劲儿来,他窘迫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拍掉衣裤上的泥土,心有余悸地朝林镜这边跑来。
待走到近前,似是觉得待在林镜身边有了些许安全感,他这才喘着粗气,朝眼前帮了他一把的人颤颤巍巍地拱手道谢。
“多……多谢恩公!”
这文绉绉的官话顿时让林镜想起是在哪里见过此人了。
这不就是之间在书铺碰见过的,抄书去卖的那个书生吗?
今日书生没穿他那件洗得发白,独具特色的书生袍,林镜才没能一眼认出他来。
他奇道:“看你这样子也不是经常进山的,咋会跑到这儿来哦?”
这里离官道可不近,最近的村子便是山桃村,村里也没这么号人。
见林镜说方言,书生这才收起不自觉出口的官话,挠着头不好意思地道:“我上山来找草药,结果走搞落了。”
“你从哪里来的?”
“桥头村。”
“哈!”
林镜要被这人蠢笑了,桥头村靠近镇上,离这里少说也有四五里路,什么人能朝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方向走出去几里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