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就被三言两语激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居然扬言要回家取钱买那种根本不是贫寒学子消费得起的漆烟墨,还说要用一块丢一块。
“也不晓得他娘老汉遭不遭得住。”林镜一边看戏,一边小声同阿荔道。
那厢林松也终于发现了站在街面上的林镜三人,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拂袖离去。
走出老远,林松还忍不住停下来,拳头重重落在一家店铺门口的柱子上,疼得他差点没飙出泪来。
“都怪那该死的林二娃!”
要不是他非要分家,他娘也不会不给钱买花笺纸,平白遭同窗笑话。
林镜不知道的是,明明当初是林松为了争卧房执意逼着父亲分家,如今反倒是所有过错推到他身上,连带着记恨不已。
林松走后,他和杜子桐互通了姓名便也很快离开原地,心中回忆着前世。
似乎就是这一年的端阳,林松放假归来,说书塾先生要求所有学子统一改用墨色更加沉实透亮的漆烟墨和湖笔,生生要了五两银子去。
彼时全家人都不疑有他,邹氏更是眼都没眨就掏了钱。
只是过后便在林镜面前叫穷叫苦,逼得他拖着没好全的腿又上了山。
那次上山极为凶险,他在山上碰到一头老熊,要不是运气好,恰好躲进两块巨石之间的窄缝里,老熊进不来,怕是被拆吃得骨头都不剩。
也是那次,那老熊盘桓在周围不肯放弃近在眼前的猎物,生生守了三天三夜,最后实在饿得不行了才悄然离去。
同样的时长,林镜也被困在石缝间逃离不得,仅靠着随身携带的一小筒水维持生机。
若那日没带水,说不定也没有如今重活一世的林镜。
思绪回转,两人去粮铺买了三十斤酒米,红豆、蜜枣各两斤,又去另一间铺子称了豆油,最后在肉铺称了一大块带三线的五花肉,这才背着比来时还重的背篼往回赶。
到家后,将买来的酒米红豆各自浸润在水中,泡发一夜后开始和米包粽子。
本地多吃纯酒米包的白粽,加点红糖熬制的糖浆,保留了酒米和粽叶独有的清香味。
白粽太过普通,若是拿去镇上卖,就如今日卖粽叶一般,大多数摊子上都有,并不出奇。
林镜打算包点不一样的粽子。
前世夏朝建立后,经济繁盛,各处皆有南来北往的商人驻足,因此也带来许多外地的习俗。
其中南方人甚爱咸味的鲜肉粽,北方人则钟情甜口的蜜枣粽,还有掺了红豆包的红豆粽,是林镜最喜欢的口味。
于是便打算包这三样,戎州人口味杂,前世南北商人互相争论究竟是咸粽子好吃还是甜粽子好吃时,本地人大多会来一句:“都好吃!”
因此倒也不必担心这外地风味的粽子不合大众口味。
调粽子馅不难,难的是要用两张宽竹叶将粽子包出四角而不漏米,最重要的是卖相得好看,客人才会买账。
林镜前世给人当了好几年家奴,府中事务一应都是他在操持,每年端阳还要替林松准备不少节礼用来打点同僚上官,因此手艺还算不错。
只厉卿沅虽说也学了些许厨艺傍身,包粽子却是头一回。
林镜挑拣了几片最大的粽叶,几乎是手把手的教他,饶是弄破了七八张叶子,也没能把人教会。
看着他手中如同被麻绳捆满的僵尸,姑且能称为粽子的东西,只能暗叹一句,这酒米和粽叶死得真惨。
“算了,你负责帮我把包好的粽子分类,十个一捆,扎好吧。”
这么简单的活计,总算没再难倒厉卿沅,他不好意思地讪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棉线团。
林镜动作很快,随手抽出两张翠绿的宽竹叶,平行叠在一起,一弯折,竹叶便被圈成了个倒三角。
往三角里装上七八分满的豆油米,再放上一块腌制好的五花肉,将多余的叶片边角翻过来盖上,捏拢折好,麻绳稳稳当当地缠上去绑好,一个鲜肉粽便算是包好了。
三样粽子各备了十斤酒米,若是用笋壳叶包,一个能装半斤多泡发好的酒米,实在废材料,因此便全用宽竹叶包,能出六十多个规整漂亮的青叶粽。
三十斤酒米,包了近两百个不同口味的粽子。
将粽子放进锅里,掺满水小火慢煮,一直到天黑也没能煮透。
晚饭两人吃的还是中午的剩饭,所幸是用菜油炒的菜,即便冷了也不会像猪油那样凝结。
吃完饭,将碗筷一收,就着凉水洗漱完毕,林镜让厉卿沅先去睡,“你去睡嘛,明天还要早起,锅里我来守。”
厉卿沅点点头,也没和他矫情,而是掏出小册子写:‘明早我来做饭,你多睡会儿。’
“好。”
脚步声轻移,最后消失在墙壁后方,紧接着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熄灭,一切归于寂静,只剩灶孔里时不时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白日里活动一下就会出汗,到了夜里却是还带着些许春末夏初的凉意,穿着单衣坐在灶孔边温度刚刚好。
林镜望着灶孔里微微摇曳的火苗,心中盘算着这锅粽子的成本。
酒米和红豆都是三十五文一斤,蜜枣更贵,五十文一斤,老板给抹了个零,买这些东西拢共花了一两二钱银子。
除此之外,还有包肉粽的五花肉和豆油,也花了近两吊钱,不过还留了些自家吃用的,因此成本可以刨去一部分。
加上自家能卖一文钱三张的宽竹叶,红豆粽一个成本在七文钱上下,蜜枣粽和鲜肉粽则直奔八文了。
如此算来,这一个粽子的定价至少也得在十文,才能赚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