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酉时三刻。
马车行到半路,忽然停了。
陈元璟掀开车帘,问:“怎么了?”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殿下,前面有人拦路。”
陈元璟探头看去,只见路中央停着一辆马车,车旁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月白常服,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绦带,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二皇子陈尹祥。
陈元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了车,走过去:“二弟。”
陈尹祥迎上来,长揖一礼:“臣弟见过太子殿下。”
陈元璟连忙扶他起来:“二弟怎么在这儿?”
陈尹祥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庄子。
“臣弟在这边有个小庄子,没事来住几天。方才看见殿下的马车经过,想着难得遇见,便斗胆拦个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元璟脸上。
“殿下若不嫌弃,去臣弟庄上喝杯茶?”
陈元璟站在那里,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想起方才桂慕雅说的话,二殿下最近和六殿下走得近。他想起方才在湖边那一幕,赵曜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不知道该不该去。
可陈尹祥就站在他面前,笑得温和无害。那笑容像是春天的风,暖洋洋的,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从小就不会拒绝人。
“……好。”他说。
陈尹祥的庄子,酉时四刻。
庄子不大,收拾得很雅致,院子正中摆着几盆兰花,廊下挂着一只鸟笼,里头养着一只画眉,正在那儿叫。
陈尹祥引着陈元璟在堂中坐下,亲自给他斟茶。
“殿下尝尝。这是今年新下来的龙井,托人从杭州带回来的。”
陈元璟端起茶,喝了一口,茶确实好,清冽甘甜,回甘悠长。
“好茶。”他说。
陈尹祥笑了笑。
两人就这么坐着喝茶,谁也不说话,沉默不尴尬,也不自在。
陈尹祥忽然开口:“殿下今日是去踏春?”
陈元璟点点头:“去了栖霞寺,又去了青柳湖。”
陈尹祥的眼睛亮了一瞬。
“青柳湖的桃花开了吧?”
“开了。”
陈尹祥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臣弟也想去看看。可惜这几日忙着祭庙的事,走不开。”
陈元璟听着,没有说话。
陈尹祥继续说下去,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礼部那边催得紧,臣弟每日都要去演武场盯着那三百人演练。昨儿个还碰见了礼部一个姓孙的主事,殿下猜怎么着?那是老七的人。”
他说着,笑了一下。
那笑容还是温和的,可那温和底下,有一点东西。
陈元璟握着茶盏的手,微微紧了紧。
“老七的人?”他问。
陈尹祥点点头,语气淡淡的:
“老七那边,最近动作不少。又是往老六府里安人,又是盯着臣弟的祭庙。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陈元璟。
“殿下,您说,老七这是急什么呢?”
陈元璟迎上他的目光,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想起方才桂慕雅说的话,二殿下最近和六殿下走得近。
可陈尹祥现在说的,是老七。
他有些糊涂了。
“本宫不知。”陈元璟低下头,喝了一口茶。
陈尹祥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殿下,”陈尹祥站起身,“臣弟新得了几个花瓶,还没上色雕花。殿下若是有空,给臣弟掌掌眼?”
陈元璟松了口气,跟着他往后院走去。
齐王府,后院,酉时五刻。
后院的廊下摆着七八个素坯的花瓶,高矮胖瘦各不相同,陈尹祥蹲下来,拿起一个,对着光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