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看这个,形怎么样?”
陈元璟接过来,看了一会儿。
“不错。”他说,“颈细腹圆,比例匀称。就是……口沿这里,再收一点更好。”
陈尹祥点点头,接过花瓶,用手指在口沿处比划了一下。
“皇兄说得是。这里收三分,整个形就活了。”
他放下这个,又拿起另一个。
“这个呢?”
陈元璟看了看:“这个颈太粗了,显得笨。”
陈尹祥笑了。
“皇兄好眼力。臣弟第一眼看也觉得笨,可又说不上来笨在哪儿。皇兄这一说,臣弟明白了。”
他拿起旁边放着的一支细笔,沾了点墨,在那个花瓶的颈部画了一道。
“若是这样,修掉三分……”
他一边画,一边和陈元璟讨论。哪里该收,哪里该放,哪里该雕花,哪里该留白。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越说越投机。
陈元璟渐渐忘了方才那些话,他只觉得,和老二这样聊天,挺舒服的。
老二不像父皇那样让人害怕,也不像老六那样咋咋呼呼,更不像老七那样让人看不透。
他就是温温吞吞的,说话慢条斯理,做什么都不急不躁。
和老二待在一起,不用提心吊胆。
陈元璟想,要是所有兄弟都像老二这样,该多好。
他想着,脸上不自觉露出一点笑。
陈尹祥看见了那笑,嘴角也弯了弯。
“殿下,天快黑了。”他说,“臣弟送您出去。”
陈元璟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陈尹祥忽然停下脚步。
“殿下,”他的声音很轻,“方才说的那些话……您听过就算了。臣弟就是随口一说,没什么意思。”
陈元璟看着他,灯影里,陈尹祥那张脸还是温和的,温和得像是什么都没说过。
“本宫知道。”他点点头。
陈尹祥笑了笑,长揖一礼:“殿下慢走。”
陈元璟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马车缓缓启动,往太子府的方向驶去。
陈元璟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方才陈尹祥说的那些话,老七的人,老七的动作,老七的着急。
他又想起方才桂慕雅说的话,二殿下最近和六殿下走得近。
谁说的是真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些事,他不想掺和。
他只想回去看看他那几盆兰花,浇浇水,剪剪枝,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
马车外,夜色越来越深。
乾元宫,戌时。
第二份密报送到陈瞿案上时,他正在用晚膳。
他放下筷子,接过那份薄薄的纸,展开。
“太子于归途遇二皇子,受邀至二皇子庄上饮茶,逗留一个时辰。期间二人论及瓷器雕花上色,相谈甚欢。无异常。”
陈瞿看完,把密报往案上一丢。
“无异常。”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笑了一声,却像是在冷哼。
那笑容比白天那个更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是笑。
“老二是真会挑时候。”他说,声音听不出喜怒,“太子好不容易出趟门,他就遇上了。”
高英跪在一旁,不敢说话。
陈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老二。太子。
老二最近和谁走得近?老六。老二今天和太子聊什么?瓷器。
瓷器。
他忽然想起老二那张脸,永远温温和和的,永远笑着的,永远让人挑不出错处的。
那样的脸,他见得多了。
他自己年轻时候,也是那样的脸,他睁开眼,看向跪在地上的高英。
“今晚让端氏来侍寝。”他说。
高英垂首:“是。”
陈瞿重新拿起筷子,继续用膳,那筷子夹起的菜,他一口都没尝出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