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茶亭,未时。
茶亭在一条偏僻的小路上,四周是农田,远处有几座小山,亭子不大,破破烂烂的,平时没什么人来。
九皇子陈阳硕到的时候,七皇子陈尧睿已经在了。
他坐在亭子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杯,看见陈阳硕,他站起身,笑着招了招手。
“九弟来了,来,坐。”
陈阳硕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坐下时,他只坐半个凳子,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陈尧睿看着他,笑了笑。
“九弟还是这么规矩。”他给陈阳硕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喝杯茶,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
陈阳硕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是上等货,比他平时喝的还好。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汤。
陈尧睿也不着急,他靠在亭柱上,望着远处那片山,像是在看什么风景。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九弟,”他的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为什么被软禁吗?”
“知道。”陈阳硕说,“萧卓的事。”
“萧卓是我的人,那三百两银子,是我让他收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可我给那银子,是为了什么?为了让礼部把加冠礼办好,就那么点事,到了朝堂上,就成了收受贿赂,徇私舞弊。”
他顿了顿,看向陈阳硕:“你知道是谁弹劾的吗?”
陈阳硕低着头,不说话。
陈尧睿替他回答:“老二的人。”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是别的什么。
“老九,你知道老二是怎么对我的吗?”
陈阳硕还是不说话。
陈尧睿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往下说:“他在朝堂上笑眯眯的,什么都不说。可他的人,站出来弹劾我,他的人在父皇面前告我的状,他的人把我的人罢官了。”
“我的人,跟了我三年。就因为替我跑了一趟腿,就没了。”
陈阳硕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陈尧睿看着他,忽然问:
“老九,你有自己的人吗?”
陈阳硕愣住了。
自己的人?
他有吗?
司禧算吗?可司禧是长姐安排的人。
他自己呢?他有什么?
“你没有。”陈尧睿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弯,声音很轻,“你什么都没有。你在朝堂上站了那么多年,可你身边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老六有兵,老二人多,我也有自己的人。你呢?”
陈阳硕低着头,不说话。
陈尧睿往他那边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老九,我告诉你一件事,在这朝堂上,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你以为你什么都不争,就没人动你?错了。你不争,别人争的时候,你就没了。”
“你知道老六为什么能活着吗?因为他有兵。你知道老二为什么能算计我吗?因为他有人。你知道我为什么被软禁吗?因为我的人被他们弄没了。”
他往后一靠,望着远处的山。
“可我不怕。因为我知道,我还能再找。”
他转过头,看向陈阳硕,那目光很深,深得像是要看进他心里去。
“老九,你想不想有人做靠山?”
陈阳硕的喉结动了动,他抬起头,迎上那个目光。
那目光里有笑,有温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在等着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尧睿笑了,笑容很暖,暖得像是春日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