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他给陈阳硕又倒了一杯茶,“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我最近被软禁,哪儿也去不了,正好有空。你有空的话,可以多来找我聊聊。”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
“天色不早了,九弟先回去吧。”
陈阳硕也站起来,他看着陈尧睿,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只是长揖一礼,转身往马车走去,走了几步,他猛然停下,没有回头。
“七哥,”他的声音很轻,“你……你为什么找我?”
陈尧睿站在亭子里,望着他的背影,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袍轻轻飘动。
“因为你是我弟弟。”他说,声音同样很轻,“我不找你,找谁?”
陈阳硕愣了,随即上了马车。
陈尧睿站在亭子里,望着那辆马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的嘴角弯了弯。
渔夫看着鱼已经咬钩,只等着收线。
康王府,深夜。
陈阳硕坐在书房里,望着那盏灯,灯焰跳了跳,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想起老七今天说的话。
“你没有人。你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朝堂上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轻飘飘的,像是看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每次他站在班列里,都觉得自己像一粒沙子,掉进去就找不见了。
他又想起长姐。
长姐对他好,从小就对他好,他被别的皇子欺负,长姐替他出头,他开府的时候,长姐让人送来银子,他遇到事的时候,长姐替他出主意。
可长姐在幽州,千里之外。
他有什么事,写信过去,等回信,要等十天半个月,可七哥就在京城,就在他眼前。
七哥说,有空可以多找他聊聊。
陈阳硕盯着那盏灯,盯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长姐安好。弟近日思前想后,觉得朝中之事,弟不宜再置身事外。弟想……试着走自己的路。盼长姐理解。”
他写完了,看着那几行字,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像是解脱,又像是愧疚,像是长大,又像是背叛。
他把信折好,封进信封:“来人。”
“在。”
“这封信,”他把信递过去,“送去幽州。”
文原接过信,转身走了,书房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
房梁上雕着简单的花纹,是他开府那年让人刻的,那时候他还年轻,以为开府了,就什么都有了。
现在他知道,什么都没有。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那光冷冷的,像是刀锋。
他看着那光,忽然想起七皇兄今天最后那句话。
“你是我弟弟。我不找你,找谁?”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闭上眼睛,眼前浮起长姐的脸——苍白的,清瘦的,笑着的。
他没有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