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
一件消息三月初一送到茶楼。
说是信,其实不是信,是一个面容普通的妇人,坐在茶楼角落里喝茶,和旁边的人闲聊。
闲聊的内容是:“听说南边来的客商说,六殿下对二殿下祭庙遇刺的事,颇多揣测,言语间似有不满。”
说完了,她就走了。
像是从来没来过。
可她说话的时候,旁边坐着的人里,有一个是齐王府的代秉。
代秉听完,手里的茶盏顿了顿。
他没声张,只是喝完茶,付了钱,回了齐王府。
他把这话传给了吴冲,吴冲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刚能正常下床而不借助拐杖,肩膀上还缠着绷带。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是刀锋。
“六殿下对祭庙的事有揣测?”他慢慢说,“他揣测什么?”
代秉摇摇头:“不知道,只是说南边的客商传的,言语间似有不满。”
吴冲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那片天,看了很久,他问:“殿下那边,最近和六殿下有往来吗?”
代秉想了想:“没有,殿下一直在府里养伤,什么人都不见。”
吴冲点点头。
“那就先不动。”他说,“记着这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肩上的绷带,原来那绷带底下,是六殿下的人捅的刀。
不是六殿下亲手捅的,可那刀,是从他那边来的。
他记住了。
太庙前,午时。
陈尹祥被抬上马车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可他觉得冷。冷得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眼前又浮起那把刀。那刀朝他刺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猛地睁开眼睛。
吴冲躺在他对面,脸色苍白,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见他醒了,吴冲挤出一个笑。
“殿下,没事了。”
陈尹祥看着他,问:“是谁干的?”
吴冲愣住了,陈尹祥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是谁想杀我?”
吴冲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马车缓缓启动,往齐王府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辚辚的声响。
陈尹祥靠在车壁上,望着车顶,车顶是木头的,什么花纹都没有,可他看着那光秃秃的木板,看了很久。
他想起父皇最后那句话:“老二受伤了,送他回府。”
没有问是谁干的,没有说会替他报仇,只是说,送他回府。
他闭上眼睛。
眼前又浮起那把刀,越来越近。
乾元宫,申时。
密报一份接一份地送到陈瞿案上。
刺客的身份查出来了,是江湖上的人,拿钱办事。
给钱的人是谁,还没查到。
那匹疯马是被下了药的,药是从城外一家马贩子那里买的。
买药的人是谁,也没查到。
活捉的两个刺客,一个咬舌自尽了,另一个什么都不说,熬刑熬到现在,还是什么都不说。
陈瞿看着那些密报,一言不发。
高英跪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过了很久,陈瞿忽然问:“老二怎么样?”
高英连忙答道:“回陛下,二殿下受了惊,肩上有擦伤,没有大碍。太医守着,说是养几日就好。”
陈瞿点点头,他又拿起一份密报。是暗卫送来的。
上面只有几个字:“刺客所用刀具,来自凉州。”
陈瞿的目光停在那几个字上。
凉州。
老六的地方。
他把密报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没有动。
一个个都让朕不省心。
齐王府,深夜。
陈尹祥躺在床上,望着帐顶,他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把刀。
他想起吴冲挡在他面前的样子,想起那把刀刺进吴冲肩膀的声音,噗的一声,闷闷的,像是刺进了一团烂肉。
他想起那些人砍杀的样子,刀刀见血,毫不留情。
他们是想杀他的。
不是吓唬他,是真的想杀他。
他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想起父皇最后那句话——“老二受伤了,送他回府。”
父皇没有看他,没有问他疼不疼,没有说会替他抓到凶手。
只是说,送他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