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书案上拿起一个小小的木盒,递给邓德。
“这里头是一枚箭头,凉州的样式,纹饰和六哥那边用的一模一样。”
邓德愣住了,陈尧睿看着他,笑了笑:“想办法让阮籍庭的人‘找到’这东西,最好是在六哥的什么人手里。明白吗?”
邓德的眼睛亮了一瞬:“明白。”
他接过木盒,消失在门外。
陈尧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过,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他想起那日在朝堂上,老二的人弹劾他的样子。
老二笑眯眯的,什么都没说,可他的人,把刀子捅得又快又准。
现在轮到他了。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那片天。
“六哥,”他轻轻说,“这一刀,你接好了。”
线索终于串起来了。
太子府。
买药的人是北方口音,那个北方口音的人,在城东出现过三次,那三次,都有一个人和他见面……那个人的脸,和刺客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刺客死了,可那个人还活着。
陈元璟的手微微发抖。
他找到那个接头的人了。
“苗雪。”
“在。”
“这个人,”他把画像递过去,“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苗雪接过画像,看了一眼:“殿下放心。”
他转身往外走。
陈元璟坐在那里,望着那扇门,半天没动。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的声音。
可那笑意里,有一种他从未有过的东西,像是终于迈出了第一步,又像是终于相信,自己也能走。
太子府门外,亥时。
苗雪带着人刚出太子府,就察觉到不对。
巷子太静了。
这个时辰,不该这么静。
他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卫立刻散开,成扇形护在他两侧。
黑暗里,忽然冲出七八个人。
刀光闪过。
苗雪侧身躲过第一刀,反手拔剑,刺向来人的咽喉,那人倒下,可后面的人已经冲上来了。
刀剑相撞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苗雪一边打,一边往后退。他的目光扫过四周。
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不对,是冲着太子来的。
他们知道他在查什么,他们想灭口!
他挡下又一刀,喊道:
“回去!保护殿下!”
两个侍卫转身就往太子府跑,剩下的五个人拼死拦住那些刺客。
苗雪的剑越来越快。
他想起长公主送他来的那天说的话:“太子身边的人太少,你去,替他看着点。必要的时候,替他挡一挡。”
他挡了。
刀砍在他肩上,血溅出来。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剑,刺进那人的胸口。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刺客死了七个,活捉两个,他这边死了三个人,剩下的都带着伤。
苗雪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肩膀上的血还在流,流得他半边身子都湿了。
可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往太子府走去。
太子府,亥时三刻。
陈元璟看见苗雪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苗雪浑身是血,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脸色白得像纸,可他走得稳稳的,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
“殿下,人抓到了。”
陈元璟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还在流血的伤口,看着那双还是那么静的眼睛。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这个人,替他挡了刀。
他蹲下去,和苗雪平视。
“你……”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苗雪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殿下,臣没事。”
陈元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他扶起来。
“来人!叫太医!”
他扶着他往里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苗雪。”
苗雪看着他。
陈元璟没有回头。
“以后,”他的声音很轻,却许下了他自己能给的最沉重的诺言,“你跟着我。”
苗雪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身影,想起长公主说的另一句话:
“他缺一个敢替他死的人。你去做那个敢替他死的人。日后,他会还你一条命。”
他低下头:“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