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大营。
阮籍庭亲自带人,查到了晁骏的一个亲兵。
那亲兵手里,有一枚箭头,凉州的样式,纹饰独特。
阮籍庭看着那枚箭头,手在发抖:“这是哪儿来的?”
亲兵吓得跪在地上,声音发颤:“是、是去年从凉州带回来的……小的、小的不知道这是什么……”
阮籍庭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枚箭头,看着那纹饰,看着那凉州独有的锻造痕迹。
他想起长公主府那夜的惨叫,想起陈昼眠遇刺的消息传来时,他整个人都傻了,想起他被赐婚时,她那张苍白的、笑着的脸。
他把箭头攥在手里,那金属的边缘硌得他掌心生疼。
可他攥得更紧了。
萧王府。
今天是禁足的第四日。
陈烨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砖上,咚咚作响。
孔梁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一口一口慢慢喝着,目光随着那道来回移动的身影,也不催促,也不说话。
走了十几圈,陈烨霖忽然停下。
“老孔,”他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着孔梁,“你说,我那南边的举动,是不是太明显了?”
孔梁放下茶盏,抬起眼:“殿下指的是什么?”
陈烨霖走回书案前,一屁股坐下,两只手撑在案上,眉头拧成一团。
“粮道那边的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那几处靠近官道枢纽的哨点。我以剿匪的名义调的,可父皇那边……会不会看出来?”
孔梁沉默了片刻:“殿下想问什么?”
陈烨霖盯着他:“我想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得太过了?”
孔梁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臣确实想过。”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殿下从南边调兵,名义是剿匪,可那几处地方,粮仓、官道、驿站,都不是匪患频发之地。有心人一看,就能看出问题。”
陈烨霖的眉头皱得更紧:“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孔梁的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是笑:“因为殿下当时不会听。”
陈烨霖愣了一下。
孔梁继续说下去,声音不疾不徐:“祭庙之前,朝堂上那潭水已经浑了。二殿下和七殿下斗得你死我活,太子殿下缩在太子府不敢动,九殿下那边刚冒出个头。殿下那时候在想什么?在想万一那潭水淹到自己身上,手里得有能动的牌。”
陈烨霖沉默了。
孔梁说得对,他那时候确实是这么想的。
“可臣没有拦着殿下,”孔梁顿了顿,“是因为臣也觉得,手里有牌,总比没有好。”
陈烨霖抬起头,看向他。
孔梁的目光沉了沉:“但现在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祭庙的事一出,谁手里有牌,谁就是靶子。”孔梁的声音压得更低,“殿下那几处南边的兵,粮道衙门那边的人,还有那些和凉州商人往来的旧部……现在都被人盯着了。”
陈烨霖的拳头攥紧了:“你是说,有人查出来了?”
孔梁摇了摇头:“查没查出来,臣不知道。但臣知道,有人想查出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小小的纸条,递给陈烨霖。
陈烨霖接过来,展开,纸条上是苗雪的字迹,只有几行字:
“太子殿下今日调阅了六殿下南边三年内的所有粮道账目。另,大理寺有人去了一趟凉州,查的是三年前的铁匠名单。速告。”
陈烨霖看完,把纸条往案上一拍。
“太子?”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他查我做什么?”
孔梁看着他,没有说话,陈烨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太子,那个缩在太子府里不敢出门的太子,那个见谁都低着头的太子,那个连话都说不囫囵的太子……
他怎么会来查我?
陈烨霖想起前几天听到的消息:父皇给了太子二十个人,让他查祭庙的案子。
二十个人,文官八个,武官十二个,都是能用的人。
父皇这是在给太子练手,还是……
他忽然停住了。
“老孔,”他看向孔梁,声音有些发干,“你说,太子查我,是父皇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意思?”
“臣不知道。”孔梁深吸一口气,说,“但臣知道,不管是谁的意思,殿下的那些举动,现在都成了把柄。”
陈烨霖的喉结动了动,他站起身,又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吹进来,吹得他后颈一凉。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刚回京的时候,意气风发,觉得戍边五年攒下的功劳,够他在京城横着走。
现在呢?
他被禁足了,被人盯着,被人查着,被人当成了刺杀案的头号嫌犯。
而那几处南边的兵,那些他精心布下的棋子,现在都成了烫手的山芋。
他转过身,看向孔梁。
“老孔,”他的声音沉下来,“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孔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殿下,”他的声音很稳,“臣斗胆问一句,您当初布下那些棋子,是为了什么?”
陈烨霖愣了一下。
为了什么?
他想了想,慢慢说:“为了防身。”
孔梁点点头:“那现在,您需要防的人,是谁?”
陈烨霖的眉头皱起来。
需要防的人……
老二?老七?还是……
他忽然瞪大了眼。
孔梁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