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日。
翟士盈的辞呈批下来了。
他收拾东西那天,没有一个人来送。
他站在户部门口,看着那块匾,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钻进一顶青布小轿,走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问。
只是在茶楼酒肆里,偶尔有人提起这事,会叹一口气,说一句:“翟郎中跟了二殿下十一年,说不要就不要了。”
旁边的人会接一句:“那有什么办法,他那个侄子不争气。”
然后话题就转到别处去了。
没人提文原,没人提九皇子,没人提那本折子。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在更深的夜里,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有人记住了这件事。
二皇子记住了:他护不住自己的人。
九皇子记住了:他咬下了一块肉,但还没咽下去。
七皇子记住了:急,会坏事。
六皇子记住了:台下看戏,比台上唱戏舒服。
还有一个人,远在幽州,靠在暖池边的石凳上,听完了这一切。
她听完之后,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只是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倒出一颗珍珠,对着烛火看了看。
珍珠很圆,很润,泛着淡淡的蓝。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珍珠收回去,重新系好锦囊。
窗外,月光正好。
她把锦囊放回袖中,闭上眼睛,轻轻说了一句:“还没到时候。”
萧王府。
六皇子陈烨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片天。
天很蓝,蓝得刺眼。
他想起那天在朝堂上,阮籍庭那张脸,冷冷的,像两把刀,他想起阮籍庭说的那些话。
“证据确凿”。
他想起自己百口莫辩的样子。
他咽不下这口气。
可他忍了。
孔梁说,不能动,动了就是心虚,动了就正中下怀。
他忍了三天。
三天里,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待在府里,喝酒,发呆,看着墙上的舆图。
那张舆图是他戍边时用的,上面还画着凉州的山川关隘,他盯着那些地方,盯了很久。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在这朝堂上,光忍是不够的。
得让那些人知道,他陈烨霖不是好惹的!
“姬诩。”
姬诩闪身而入:“殿下。”
陈烨霖转过身,目光沉沉的。
“阮家那边,”他的声音很轻,“动一动。”
姬诩愣住了:“殿下,您的意思是……”
陈烨霖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信封,递给他。
“这里头有个人。阮家老三,阮崇信,专管阮家的买卖,他每天都要出城,去城外的庄子上查账。”
“让他吃点苦头,别要命,但要让他记住,阮家得罪人了。”
姬诩接过信封,垂首:“是。”
他转身要走。
“等等。”
姬诩停下。
陈烨霖看着他,叮嘱道:“手脚干净点。别让人查出来。”
姬诩点点头,消失在门外。
陈烨霖转过身,又望着窗外那片天。
他骤然想起阮籍庭那张脸,想起他说“证据确凿”时那副样子,嘴角弯了弯。
心上涌现报复的快感。
来啊,看谁狠。
幽州。
这一日有雨。
天还没亮,魏仁正就被雨声惊醒。
那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瓦上、叶上、阶上,汇成一片沙沙的连绵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