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ebae,睡吧,哥哥陪着你。”
那天晚上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抱在一起睡了一觉。
恩知难得睡得很沉,一夜无梦,呼吸均匀而绵长,身体蜷缩着窝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安全洞穴的小动物。半夜她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权志龙被她的嘟囔声弄醒了,睁眼看了看她,伸手把她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掖了掖被角。
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眉头舒展开来。
他看着她的睡脸,觉得心里那堵被什么东西堵了好几天的墙终于塌了一块,有光透了进来。
他想,这就是他回来的意义。
第二天早上,恩知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床单已经凉了,人走了很久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好的温水和一张便签条,便签条是从酒店的便签本上撕下来的,边缘还有些毛躁。
她拿起来看,上面是权志龙潦草的笔迹,字写得飞快,有些笔画连在一起看不太清,但每一个字她都认得。
“赶早班机回新加坡了。想我就打电话,不用管几点。还有,你不是一个人。”
最后一句话下面,他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又画了一只简笔画的小猫,圆圆的脸上竖着两只耳朵,旁边写着“baebae”。
恩知把便签贴在床头,在温水和便签之间看了两秒,先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是他用两杯水兑过的,他一直有这个习惯。然后她放下杯子,指尖摸了摸那个小猫简笔画,嘴角弯了弯。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贤洙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早餐袋,里面是她爱吃的三明治和热美式。
“志龙走了?”贤洙问,把早餐递给她。
“嗯。”恩知把手机揣进口袋,接过早餐,咬了一口三明治,含混地说,“走吧,今天还有两场戏要赶。”
她的步子还是那样稳稳当当,背脊还是挺得笔直。但贤洙注意到,她今天没有皱眉。眼底那层化不开的疲惫还在,可是眼尾微微弯着,像是心里藏了一颗小小的、发着光的糖,那道光从她的眼角渗出来,让整张脸都亮了一些。
贤洙走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恩知身上那种“没关系”跟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的“没关系”是把自己裹起来的壳,今天的“没关系”是一块石头——你砸不碎它,它就在那里,稳稳当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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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裂痕》正式下映。
累计观影人次突破四百万,对于一部小成本独立电影来说,已经是超出预期的成绩。这个数字放在商业片里不算什么,但对于一部题材敏感、没有大牌导演加持、全靠口碑发酵的独立电影来说,四百万已经是一个奇迹。
制片方顺势举办了终映记者会,恩知作为主演兼主要宣传人员出席。记者会定在首尔钟路区的一家艺术电影院里,现场布置得很简单,一块背景板,几排椅子,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来的记者比预期多了两倍,过道里都站满了人,摄像机架了十几台,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台上。
记者会那天,首尔下着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电影院的玻璃门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味道,混着咖啡和雨水的清香。
恩知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搭香槟色绸缎吊带裙,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妆容很淡,只涂了一层薄薄的粉底,连口红都是低调的豆沙色。黑色的西装衬得她眉眼越发清冷,像一柄刚出鞘的剑,锋利但不刺眼。
她走进记者会现场的时候,闪光灯噼里啪啦闪成一片,快门声像暴雨一样密集。她微眯了一下眼,步伐没停,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的。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把话筒调整到合适的高度,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台上的主持人还在介绍流程,说了些什么没人听,底下的记者们已经蠢蠢欲动,有人已经把手里的录音笔打开了,有人在低头看手机上准备好的问题列表。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今天的记者会绕不开那个话题——《裂痕》虽然下映了,但关于金恩知的舆论风暴,远没有平息。
果然,到了自由提问环节,第一个被点到的记者就直奔主题。那是个二十多岁的男记者,戴着黑框眼镜,表情急切,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恩知小姐,请问您对网上关于您‘厌男’的争议有什么看法?”
全场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恩知的手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不紧不慢,一下,两下,三下。这个动作持续了两秒钟,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我想先问一下,您看过《裂痕》吗?”
记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被反问:“……看过。”
“那您觉得电影里有厌男的倾向吗?”
记者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坐在旁边的李帝勋替她回答了,语气轻松,像是在开玩笑:“电影里说的厌男,应该厌得是我扮演的家暴男吧?应该没有人不讨厌家暴男吧?”
现场发出了一阵哄笑,空气稍微松动了一些。
恩知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礼貌的笑意。
“那为什么放到我身上,就能得出我厌男的观点?”
现场又沉默了。
恩知没有咄咄逼人,她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正是这种温和,让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那些指控的荒谬。
一位记者试着转变话题,大概是想从另一个角度切入。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恩知小姐,前不久GDxi的歌曲里把你排进了理想型。可是现在网上有些声音却在说,你不配做大韩民国男性的理想型。这是您自从出演《宫》之后,第一次掉出了理想型女友的前三名。”
屏幕上投出了今年论坛上自发投票的名次,恩知确实排在了第五位。
恩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排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表情很难形容——不是不屑,不是难过,更像是一种“你们认真的吗”的困惑。
“所以呢?大家的喜欢又不是我能左右的。理想型这种东西,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一样的标准。”
另一位记者快速起身,像是怕被别人抢了先:“恩知小姐,您大概不了解——您在著名的女性同性网站上,理想型排了第一名。您在男性市场上人气下滑,却因为厌男的话题在女性同性网站上成为最想恋爱的人。这符合您的预期吗?”
恩知这次是真的困惑了,她微微偏头,眉心拢了一下。
“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您所谓的‘预期’是什么?如果我能掌控舆论,也不会有今天的这些问题。如果你说我是故意讨好女性群体而接下这部电影,那我觉得你太看得起我了。”
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太看得起我了”这六个字说得不轻不重,刚好卡在那个微妙的刻度上——既不是自嘲,也不是讽刺,而是一种把荒诞感摊开在桌面上的坦诚。
话题又再一次僵住。气氛有些凝重,记者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下一个问题该怎么问。李帝勋又一次挺身而出,他笑着举起手,像是课堂上的学生主动回答问题。
“如果说恩知的理想型排行滑落,是不是因为我忘记投票的原因啊?我现在可不可以投上一票——理想型,金恩知。”
现场再一次响起了善意的笑声,有人鼓掌,有人笑着摇头。站在幕后的工作人员无一不在心里感谢李帝勋——幸亏有他插科打诨,不然这气氛真的要凝固成冰了。
又有记者举手,这次是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记者,表情严肃,问题也换了方向:“恩知小姐,网上还有一些关于您私生活的传言,包括您的家庭背景、资源来历等。您对此有什么想说的?”
恩知微微偏头,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像是笑,更像是一种礼貌的、带着距离的回应,是那种在镜头前练习了无数遍的、滴水不漏的微笑。
“我的家庭背景很简单。父亲是公司职员,母亲是家庭主妇,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来头。我的资源是靠试镜一个一个拿下来的,每一个角色我都能拿出试镜视频来证明。至于其他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镜头。
那目光不凌厉,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是深不见底的力量。那目光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直视感,不是盯着某个人,而是穿透镜头,看向每一个在屏幕另一端敲键盘的人。
“谁造了什么谣,我心里有数,他心里也有数。法院的传票会送到该送的地方。”
台下哗然。
这话说得太硬了,几乎等于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宣战。记者们交头接耳,有人露出震惊的表情,有人低头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有人举起相机疯狂按快门。
“恩知小姐,您的意思是您会采取法律手段?”
“是。”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甚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动作不急不缓。
“已经委托律师团队在整理了。我不接受任何没有证据的指控,也不接受因为我是女演员就活该被造谣的逻辑。你可以不喜欢我的作品,可以批评我的演技,那是你的权利。但你没有权利编造事实,污蔑我的人格,污蔑我的家人。”
她停了停,又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指腹在杯壁上停留了一瞬。
“我是一个演员,不是你们用来发泄情绪的靶子。”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时候,现场安静得几乎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举手,连快门声都停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纪稍长的女记者举手站起来,语气比之前的都要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她穿着米色的风衣,头发整齐地别在耳后,看起来不像娱乐记者,更像是一个邻家的阿姨。
“恩知小姐,作为一个年轻的女演员,面对这么大的舆论压力,您是怎么撑下来的?”
恩知看向她,沉默了两秒。
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微的波动,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跟之前不同——不是客套的、疏离的、训练有素的笑,而是带着一点点真实的温度,眼尾微微弯着,嘴角扬起的弧度刚刚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温暖的、让人安心的事情。
“说实话,很难。”她的声音轻下去,轻到需要记者们往前倾才能听清。
“我也会难过,也会委屈。半夜收工回去刷到那些评论,也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
台下有人动容。那个女记者的眼眶红了,旁边的男记者放下了手里的录音笔,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但是。”恩知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清亮,像雨后洗净的天空,澄澈而坚定。
“我后来想明白了。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些连真名都不敢用的人说的话,否定我自己?他们骂我一天,我就要难过一天吗?那我的人生也太亏了。”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稳稳地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我是金恩知。我是为了自己而活的人。”
那个瞬间,闪光灯再次疯狂地亮起来,快门声响成一片,白光闪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记者们拍下的每一张照片里,金恩知都坐在那里——背脊挺直,眼神清亮,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像一株在风雨里站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弯折的竹子。
她的黑色西装外套上有雨滴反射的光,香槟色的绸缎吊带裙在她低头时泛出柔和的光泽,整个人像一幅画,安静而有力。
散场的时候,记者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摇头感叹。那个穿米色风衣的女记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台上的恩知,发现她正在跟李帝勋说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女记者站在那里看了两秒,然后低头在自己的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金恩知,今天之后,会变得更强。”
记者会结束后,朴志训在后台等她。
他站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皮鞋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声响。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实时新闻稿,纸张被他捏得皱巴巴的,手心里全是汗。
看到恩知走出来的那一刻,他几乎是冲上去的。神色激动,眼眶泛红,声音都有点发抖。
“网上风向开始变了。”他的声音有点抖,语速很快,像是怕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实时热搜第一是‘金恩知是为自己而活的人’,第二是‘金恩知起诉’。你猜第三是什么?”
恩知卸着妆,坐在化妆台前,从镜子里看他一眼,手里拿着卸妆棉,不紧不慢地擦着睫毛。
“什么?”
“‘金恩知女人想恋爱的第一顺位’。”
恩知噗嗤笑出来,卸妆棉差点没拿稳,在她指尖晃了两下。她赶紧接住,摇了摇头,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
“这都什么跟什么。”
朴志训把新闻稿拍在她面前的化妆台上,纸页落在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语气激动得像个刚考了全校第一的高中生:“你自己看!实时评论的风向比之前好了太多。本来以为我们说起诉会被黑得更惨,我都做好了你被骂上一个月热搜的准备,这个结果比预料之中的还要好!网上现在全是在支持你的,连那些之前骂过你的人都在删帖道歉!”
恩知扫了一眼,没什么太大反应,继续卸妆。她蘸了卸妆水,一点一点地擦掉脸上的粉底,露出下面略显疲惫但依然清透的皮肤。
“你怎么一点都不兴奋?”朴志训不解,在她旁边坐下,探头看她的表情。
“因为。”恩知把最后一片卸妆棉丢进垃圾桶,起身,拎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
“要起诉的人还一个都没起诉呢。等法院传票都寄出去了,我再兴奋也不迟。”
她拎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停下,回头冲朴志训弯了弯眼睛,那眼神里带着一点狡黠,一点俏皮,还有一点让人安心的笃定。
“对了,帮我跟公司说一声——律师费我自己出,不用他们操心。”
朴志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份新闻稿,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激动。
他带了这么多艺人,带过新人,带过大牌,带过听话的,带过不听话的。第一次觉得——恩知真的不一样。
不是演技上的成熟,不是外貌上的出众,不是资源上的丰厚。
是骨子里的、那种从根上长出来的、谁也折不断的硬气。
那种硬气不是张牙舞爪的,不是咄咄逼人的,是像竹子一样——风来的时候弯一弯,风过了又直起来,根扎在土里,谁也拔不走。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给公司理事发了条消息:
“今天的记者会看了吗。恩知一个人扛住了所有。”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
“你们欠她一个道歉。”
发出之后,他没有等回复,把手机揣进口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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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首尔中央地方法院正式受理了金恩知方针对十七名网络用户提起的名誉毁损诉讼。
消息一出,舆论彻底反转。
那些曾经铺天盖地的骂声像退潮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支持金恩知维权”的声音。Naver的热搜榜上,那些恶意的词条一个接一个地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金恩知勇气”“金恩知女性榜样”“金恩知青龙奖提名”。
更让人觉得反转的是金恩知凭借《裂痕》第三次提名青龙奖最佳女主角。三年前她第一次提名的时候还是最年轻的入围者,那时候所有人都说“她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第二次提名的时候有人说“陪跑”。而这次,网络上的风向瞬间又成为“让人期待的青龙影后”。
媒体们纷纷联系经纪公司,就这一话题进行深度采访,电话从早响到晚,朴志训的手机被打到没电三次。各种综艺节目发来邀请,想请她上节目聊聊“心路历程”,时尚杂志想约她拍封面,连几家大牌奢侈品的韩国分部都发来邮件,询问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恩知没有接受任何一家媒体的采访,只是通过经纪人发表了声明——官司会追究到底,至于提名只有感谢大家的关心,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然后她转头又扎进了新电影《伤痕》的拍摄中。
外面的纷扰已经与她无关,她想做的事情已经做到了。
她不需要再解释什么,不需要再证明什么。
她在记者会上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种子,现在已经发了芽。
而她只需要继续往前走。
权志龙看到这条动态的时候,正在音乐节目的待机室里准备打歌舞台。
他靠坐在沙发上,举着手机看了很久,屏幕上是恩知经纪公司发布的声明,短短三行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最后咧开嘴笑了,露出牙龈的那种笑。
“志龙,看什么呢笑成这样?”经纪人凑过来瞄了一眼,立刻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哦——恩知这条发得帅啊。这下那些黑子该老实了。十七个人,一个都跑不掉。”
权志龙锁了屏幕,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理了理衣服。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绒西装,里面是蕾丝打底,锁骨若隐若现,头发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准备上台了。”
经纪人跟在他后面,嘀咕了一句:“今天打歌你小心点,主持人肯定要问你关于理想型歌词的事。上次你在电台里说了理想型是她,这次记者会的事肯定会被问到,你打算怎么说?”
权志龙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步子迈得很从容,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果然,舞台结束后接受采访,主持人金申英笑眯眯地抛出了那个敏感问题。她是个很有经验的主持人,知道这个问题会让全场炸锅,特意用了那种“我知道你们都在等这个”的语气。
“志龙xi,这次专辑里那首《Crayon》的歌词提到了几位很棒的女性。其中金恩知xi最近因为《裂痕》成了话题中心,您有关注吗?”
台下粉丝的尖叫声瞬间高了八度,整个录制现场都在震动。
权志龙拿着话筒,不紧不慢地笑了一下。他没有犹豫,没有打官腔,甚至没有看经纪人在台下疯狂使眼色的样子。
“当然关注了。她是很了不起的演员,也是很帅气的女性。”
“哦——”金申英眼睛亮了,身体前倾,像是猎手闻到了猎物的气息,“那您对恩知xi最近的维权行为有什么看法?”
“支持。”权志龙说得很干脆,斩钉截铁,一个字都不带犹豫的。
然后他不好意思地笑出了声,粉嫩的牙龈都露了出来,耳尖泛起了红,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
“关于那个理想型的投票……嗯,我也支持过金恩知xi……”
全场炸了。
台下粉丝的尖叫声几乎要把顶棚掀翻,连金申英都愣了一秒,然后捂着嘴笑起来。后台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疯狂刷手机看实时热搜。
这“五毛钱的嘴”藏不了一点秘密——主持人还没问什么,自己先抖落出来了一堆信息。
当晚“GD 支持 金恩知”就冲上了热搜第一。
本以为事情平息片刻的朴志训看到热搜,简直是两眼一黑的程度。他刚从记者会的兴奋中缓过来,正准备好好吃顿晚饭,手机就开始疯狂推送。他盯着屏幕上的热搜词条,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权志龙……”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都想跑到YG给权志龙跪一个了——求求这祖宗搞事情之前能不能先给他通个气?他这边公关团队刚歇下来,那边就又来一个炸弹。
比朴志训还头痛的是现在坐在权志龙旁边的经纪人。
他举着手机,屏幕上是热搜页面,手指在发抖。他看着权志龙,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志龙哥,下次能不能别给我这样的惊吓?这样南国哥会怀疑我的职业素养的。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还想在这个行业干下去……”
权志龙坦荡得不像话,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水,表情无辜得像只做了坏事但拒不承认的猫。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我是投过票啊,没说谎。”
“你……算了……”经纪人拿着手机去跟媒体沟通了,背影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金恩知对此一概不知。她只是在剧组里一遍一遍地被导演折磨着,原定于十月底能结束的拍摄,照现在的进度来看有些危险。
李沧东导演是个完美主义者,一个镜头能拍二十几条,一句台词能磨一整个下午。恩知从早上六点进棚,一直拍到晚上十点,中间只有午饭和晚饭各休息半小时。她泡在角色里出不来,下了戏还带着善英的魂,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软绵绵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
坐在休息室的化妆椅上在卸妆的恩知被贤洙告知——今天她再次喜提热搜。
恩知对着镜子把睫毛上的卸妆膏揉开,头都没抬,眼皮都没动一下。
“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热搜?”
“这次是志龙那张嘴自己爆出来的,说他给你投理想型票了。”贤洙把手机递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你看,现在全韩国都知道他歌里写的理想型是真心实意的了。”
恩知终于抬眼,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热搜词条,看到“GD 支持 金恩知”几个字并排挂着,后面还跟着一个“爆”字。她的视线在“支持”两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真是……”
话还没说完,视频电话就追了过来,恩知接了起来,
“听说你又上热搜了?”恩知先发制人,挑着眉看他。
权志龙摸了摸鼻子,笑得有点无辜:“本来记者都问了,我总不能说谎吧?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啊,我真投你了。”
“就你多话。”恩知被他逗笑,“估计志训哥心里又在嘀咕你了。”
“干什么,我又没说错话。再说了只准李帝勋xi说你是理想型,我就不能说啊”
权志龙一直记着前几天的记者会上李帝勋当众说的那些话,还有热搜上更疯狂的他们俩的CP粉。
恩知愣了一下,随即笑开:“帝勋哥是在帮我解围好不好?小气鬼,这你也要吃醋”
“我不管,反正我也要”
这次恩知没回。
但他知道她看到了,知道她在屏幕那端一定也笑了。
《伤痕》的拍摄进度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要是前段时间只是恩知陷入了瓶颈,那么现在就是全员都卡住了——包括导演李沧东。
李沧东是出了名的慢工出细活,但这次的慢已经不是“慢工”能解释的了。他反复推翻自己已经拍好的镜头,反复修改已经定稿的剧本,整个剧组都跟着他在原地打转,像是一艘失去了方向的船。
进度已经拍到了民贤病重。扮演者英南小朋友已经由刚入组时胖嘟嘟的模样,变成了小竹竿一样瘦弱的病重儿童。剧组为了他的健康考虑,严格控制拍摄时间,每天只拍四个小时,但那四个小时里,他的每一场戏都让人心疼得不行。
此刻他躺在病床上,拿着平板翻看着全家的照片。
床单是白色的,被子是白色的,墙壁是白色的,他的脸也是苍白的,整个人像是被病房的白吞噬了一部分。但他的眼睛很亮,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映着平板上五彩斑斓的照片。
在还没有他的时候,他看到了母亲善英活力满满的少女时期——她穿着校服站在操场上,马尾辫被风吹起来,笑得像一朵向日葵。他看到了她头戴毕业礼帽的照片,学士帽的流苏垂在她脸侧,她的嘴角带着一种“我终于毕业了”的如释重负。他看到了她旅行的照片,她在海边张开双臂,浪花打在她的脚踝上,她的眼睛里有光。
然后是父母结婚的影片,他出生时的影片,父亲抱着他按下脚印的照片。
他看着这些照片,小小的眉头皱起来,嘴唇微微嘟着。他很疑惑——这和他现在见到的父母是一个人吗?
那个强颜欢笑、眼里满是疲惫的母亲,还有整天加班时常见不到的父亲?
善英在主治医生处再次得知移植失败的噩耗。医生说了很多专业术语,什么“排斥反应”“免疫抑制剂”“配型难度”,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听到了最后那句“目前来看,短期内找到合适配型的可能性很低”。
她心里满是茫然的,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往前走,脚踩不到实地。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生办公室的,不知道自己在走廊里站了多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推开病房门的。
推开门,撞见孩子对着平板发怔。
她飞快压下眼底的灰败,换上温和的笑,那笑容切换得极快,快到像是一种本能。她的眼睛从茫然变成温柔,嘴角从下垂变成上扬,肩膀从塌陷变成挺直——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在看什么呢?”
英南抬头看她,把平板递到她面前,小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孩子特有的奶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善英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妈妈,你以前好开心啊。”
善英蹲在病床边,蹲下来的动作很慢,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她指尖摸着屏幕里年轻女孩笑弯的眼睛,那一瞬间,她几乎不认识自己——那个女孩是谁?那个笑得那么开心、眼里没有一丝阴霾的女孩是谁?
喉结滚了滚,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天才挤出声音:“那时候妈妈还没有你呀。”
英南歪了歪头,伸手摸了摸她皱起的眉尾,小小的手指在她眉间轻轻按了按,像是想把那道皱纹抚平。
“那妈妈现在不开心了吗?都是因为我生病了对不对?”
善英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连呼吸都发颤。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的痛,像是有只手伸进她的胸腔,握住了她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收紧。
她把孩子微凉的小手包在掌心,贴在自己脸上,孩子的指尖冰得她脸颊发凉。她咬着牙摇了摇头,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无声地,大颗大颗地,砸在孩子的手背上。
“不是的。妈妈有你,才最开心。”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擦过玻璃,投下晃动的浅影,落在善英泛红的眼眶上,也落在英南安静柔软的发顶。整个病房静得只剩下压抑的、轻轻的抽泣声,连空气里都裹着化不开的悲伤。
善英把眼眶中的泪意憋住,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眼,把剩下的眼泪逼回去。她摩挲着儿子的瘦弱后背,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能摸到他的肩胛骨,硬硬的,硌手。
她尽量用轻快的声音保证:“想见爸爸吗?妈妈待会儿让爸爸早点儿下班来看你。”
她成功地用这个借口脱身,脚步匆匆地走出病房,走廊里没有人,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她躲到了安全通道内。
安全通道的灯光惨白,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标识,消防栓的玻璃门上蒙了一层薄灰。她靠在墙上,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了藏在包中的烟盒,手指颤抖地点燃了香烟——打火机打了两下才打着,火苗在她指尖晃了晃。
她像是找到安慰一样深深地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在胸腔里炸开,带着灼烧感的苦涩顺着呼吸道蔓延到四肢百骸。她闭上眼睛,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壁,感受着那股凉意从头顶蔓延到脊柱。
身后,民贤的主治大夫车在贤如鬼魅一般露出身影,他穿着白大褂,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沉静,像一潭死水。
“是时候做出选择了。民贤拖不了太久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丝喘息空间的善英,又被无所不在的窒息感追上。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那声音像是在她脑子里回响。
“你让我怎么选择?让我们去疗养院?”
车在贤理解这位快要支撑不住的女性。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属,被现实压垮、被选择压垮、被无能为力的绝望压垮。他叹息了一声,那声叹息很轻,但在空旷的安全通道里显得格外沉重。
“晚点儿让孩子爸爸到我办公室谈吧。你需要休息。”
如果说英南小朋友瘦成了竹竿一样,那扮演善英的恩知更像是在衣服里晃荡的鬼魂。她穿着善英的衣服,但那些衣服在她身上越来越宽大,像是借来的。
车在贤望着她像是上瘾一样不停歇地抽烟,还是说出了叮嘱:“吸完烟记得换衣服收拾干净。现在民贤的呼吸系统很脆弱。”
“我知道,不用反复提醒。”她的声音很冷,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身后的关门声响起。
安全通道的门在车在贤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隔绝在外。
善英的肩膀在颤抖,起初是肩膀,然后蔓延到手臂,蔓延到手指,蔓延到全身。她站在安全通道里,惨白的灯光照着她苍白的面孔,整个人颤抖着,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她困在母亲这个孤岛上,困在世俗强加给她各种身份的孤岛上。没有人能帮她,而香烟好像是唯一能有些慰藉的东西——现在也要放弃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她的人生遗失的太多了,她甚至遗失了自己。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成了这样一个人——一个连笑都要计算时长的母亲,一个连哭都要找地方的妻子,一个连活着都觉得对不起所有人的存在。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期待什么。
她只知道——她是民贤的妈妈,是那个男人的妻子,是婆婆的儿媳。
唯独不是她自己。
“卡——”
李沧东松了口气,这场戏的推进还算顺利。他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回放,眉头微皱,手指在下巴上敲了两下,似乎在思考什么。
恩知慢慢直起身,掐灭了手里的道具烟。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表演,是因为那些情绪还残留在身体里,像墨水一样晕开,染得到处都是。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得发潮,衣服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整个人脱力似的靠在安全通道的墙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剩多少,膝盖发软,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工作人员递过来温水和毛巾,她接过喝了两大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才慢慢缓过那股闷在胸口的悲伤。指尖还在轻轻发颤,她把毛巾搭在肩上,闭了闭眼。
“状态很好,恩知。”李沧东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掌落在她肩上时感觉她的肩胛骨硌得厉害。
“你建议的这段抽烟的情景太贴切了。比我想象的还要有力量。”
恩知恍了神——在导演纠结怎么处理这段戏的时候,她提了加入善英吸烟的小场景。那是她在医院见到的那位母亲给她的灵感,那位母亲躲在楼梯间里抽烟的时候,脸上不是放松,是愧疚。那种“我连悲伤都需要偷偷摸摸”的愧疚感,让她记了很久。
而后导演又顺势加入朴正民和她的对手戏,人物更加饱满,足以看出善英的无力和窒息。
在等场的孔刘也被金恩知表演出来的脆弱和绝望打动,直言接下来的他的那场戏更加有压力了。他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表情认真。
“恩知啊,你刚才那场戏,我在后面看着都觉得心里堵得慌。待会儿我的戏要是接不住你的情绪,你可别怪我。”
恩知费力扯起嘴角,那笑容很淡,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的。
“我只是见过现实里的善英而已……”
她想起了那晚躲在角落里吸烟的熙珍欧尼,那位娜英妈妈。她记得熙珍欧尼抽烟时的样子——手指夹着烟,眼神空洞,脸上带着一种比哭还让人难受的笑容。她见过熙珍欧尼在楼梯间里哭完,擦干眼泪,补了妆,笑着回到病房,跟女儿说“妈妈刚才去买了杯咖啡”。
她见到的远比自己表演的让人更觉悲伤。
她表演的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生活比这残忍一万倍。
“好了。”李沧东打断他们俩的对话,拍了拍手,招呼工作人员准备下一场。
“恩知快回去休息吧,已经很晚了。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贤洙跟在后面给恩知披上了外套。已经十月底的京畿道,温度下降得厉害,夜风从摄影棚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人直打哆嗦。恩知拢了拢外套的领口,把下巴缩了进去。
“志训哥今天打电话来问你的拍戏进度。之前说的十月中旬就可以结束,现在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贤洙一边把宵夜摆出来,一边跟恩知汇报工作上的事情。保温袋里是她提前买好的粥和小菜,还冒着热气。
恩知卸了妆,看了眼桌上的饭菜,没有胃口。她的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装不下。又听见档期的事情更是烦躁,眉头皱起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下部剧的剧本我已经收到了。告诉志训哥,应该不会影响下部剧的拍摄。”
她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你不吃饭啦?我都摆好了。”贤洙在后面喊她,声音里带着焦急。
恩知摆了摆手拒绝——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走到洗手间,她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女人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起皮,眼下青黑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她看起来像是病入膏肓的晚期患者,而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演员。
她对着镜子站了很久,久到贤洙以为她晕在里面了,跑来敲门。
她应了一声,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冰水拍在脸上,刺激得她清醒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回化妆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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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世巡的Bigbang开启了北美和南美巡回。
因为时差的原因,权志龙经常找不到跟金恩知联系的时机。首尔的白天是纽约的深夜,京畿道的清晨是洛杉矶的午夜,他们像是住在两个不同时区的人,连说一句“晚安”都要算好时间差。
直到他十一月十七日从秘鲁返回韩国,恩知还没有结束《伤痕》的拍摄。
她几乎已经耗尽了心力,第一次感到力不从心。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休息都缓不过来的疲惫。她每天早上睁开眼,第一个念头不是“今天要拍什么”,而是“今天能不能不拍了”。但下一秒,她就会从床上坐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像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
权志龙回到家的时候,公寓里很安静。
他以为恩知会在,推开卧室的门,床铺整整齐齐,没有人睡过的痕迹。他又去了书房、衣帽间、甚至阳台,到处都没有她的影子。
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忽然觉得这个公寓大得不像话。
他掏出手机,拨了恩知的号码,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片场。
“你在哪?”
“京畿道。还没拍完。”
“……不是说十月底就能结束吗?”
“导演改了结局,进度往后推了。”
他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喊“恩知准备”,她应了一声,然后对他说:“哥哥,我要去拍戏了。晚点再联系。”
电话挂断了。
权志龙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身边是他从秘鲁带回来的行李箱,还没有打开。他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李沧东对自己设定的结局起了疑问。
原本设定民贤去世后,善英最终也随之而去。其实这里符合大众的期待——一个女人在经历这一切的波折之后,婚姻失败,婆媳矛盾,儿子去世,鲜活的生命仿佛也在慢慢流逝,剩下的只是枯槁的灵魂,行尸走肉一样。死去好像是她唯一的选择。
但李沧东要改结局。
他们作为演员也十分错愕。只不过作为编导一体的名导,现改也不是不行——只是苦了演员们,要重新调整。
恩知再一次接到“明天拍最后一场戏”的通知时已经麻木了。她已经不相信了——这场戏已经反反复复被调整了快一周了。每次都说“最后一场”,每次都不是最后一场。她已经从最初的期待变成了无奈,从无奈变成了无所谓。
而权志龙在视频电话被接通的一瞬间也被惊呆了。
他是从母亲韩女士的口中得知恩知瘦得厉害,只不过以为是跟之前一样是剧本要求。可是现在——
视频里的女孩下巴尖得快要戳破屏幕,脸部轮廓愈加锋利了,颧骨高高突出,脸颊几乎看不到肉。眼睛陷在眼眶里,明明还是笑着的,却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疲惫,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变得暗淡无光,连说话的声音都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权志龙的声音一下子就沉了,眉头皱得紧紧的,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是刻上去的。他的指尖隔着屏幕戳了戳恩知的脸,好像那样就能摸到她。
“是不是每天都没好好吃饭?”
恩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是怕多用一分力气就会碎掉:“角色需要嘛。善英本来就该这么瘦的。等拍完戏我就好好吃饭补回来,很快就长肉了。”
“那你也不能把自己熬成这个样子啊。”权志龙还是皱着眉,翻着后台工作人员给拍的行程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行程看得他眼花,几乎每天都是从早排到晚,中间只有半小时的休息。
“我明天这边把收尾工作做完,后天去看你。”
恩知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她扬了扬嘴角,神情疲惫,眼角甚至带上了一点无奈的皱眉:“你别来了。你刚回来肯定一堆事情要处理。我再过两天肯定拍完了,等我杀青就回家了?”
权志龙有些不满意她的回答。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恩知耐着性子,声音放得很软,像是在哄小孩:“哥哥,我说真的,别来探班。这时候要是再被狗仔拍到,我会崩溃。”
她的“崩溃”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权志龙听出了那两个字背后的重量。
不是夸张,是真的会崩溃。
她现在的状态,像是绷到了极限的一根弦,任何一点外力都可能让它断掉。
“我知道了。”他怏怏地答应了,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被拒绝后的失落。
“那你要好好休息,不要生病。”
“好的,我会注意。我想休息了,哥哥再见。”
“哎——”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界面,权志龙十分不满——“这么累的吗?都不给我一个晚安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