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鱼被接回相府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
日头明晃晃的,照得门口那对石狮子影子拖出去老长。霍染站在正厅台阶上,身后是四个大丫鬟、两排婆子,排场摆得足足的。
管家老陈一路小跑进来,脑门上全是汗:“大小姐,宋姑娘到了,马车已经进了巷口。”
霍染点了点头,手指拢在袖子里,不知不觉把袖口的绣边绞出了褶子。宋嘉鱼要回来的事,她两个月前就知道了。相爷亲自去江南接的人。听说那姑娘自幼被一户姓宋的收养,养父母早早没了,独自在绣庄做了六年活计。相爷找到她的时候,她住在城郊一间破瓦房里,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旁的什么都没有。
霍染听完这些,当夜就让丫鬟把城郊几处庄子的地契翻了出来。她想得很明白——这相府嫡女的位置本来就是人家的,她占了十八年,够了。等人回来,她就搬出去,往后养养花,养鹤,逢年过节回来请个安,大家都好。
至于那些追在她身后的公子哥儿,她一个也没放在心上。退了正好,落个清静。
“来了来了。”春鸢小声嘀咕。
霍染抬起头。
巷口转出一顶青布小轿,轿帘半卷着。轿子后头跟着一辆板车,上头摞着几只藤条箱子,一看就是用了多少年的旧物,有个箱子的角都磨出了毛边。
轿子停在门口,跟车的婆子上去掀了轿帘。
先迈出来一只脚,穿着半旧的绣花鞋,鞋面上绣了朵兰花,歪歪扭扭的,针脚也粗。接着是一截洗得发白的蓝布裙摆,再然后,整个人从轿子里钻了出来。
霍染愣了一下。
她想象过宋嘉鱼的样子。在绣庄做了六年活计的姑娘,手上该有茧子,肤色该被日头晒过,举手投足间该带着市井的粗粝。她甚至做好了准备——不管对方是什么模样,她都要客客气气迎上去,叫一声妹妹。
可她没想到宋嘉鱼长这样。
那张脸白得几乎透光,五官精细,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灵动和艳。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瞳仁又黑又亮,像含着一汪水,又像藏着什么事,让人一眼看不透。她往石狮子前一站,穿得寒酸,站得随意,可偏偏把满府的气派都压了下去,倒显得霍染身后那排场有些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