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也没等霍染应声,径直就往里走了。蓝布裙摆拖过青石板,轻快得像只雀儿。
霍染站在原地,耳根微微发烫。
春鸢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小姐,这位宋姑娘怎么……有点不着调?”
“别胡说。”霍染皱了皱眉,“走吧。”
接风宴摆在后院花厅。夫人称病没来,只有相爷坐在主位上,看着两个女儿一左一右坐在下首,神色颇为感慨。他给宋嘉鱼夹了一筷子鱼,眼眶泛红,说这些年让她受苦了,往后一定好好补偿。
宋嘉鱼端着碗,乖巧听着,时不时点头应一声,眼里甚至泛起了点水光。
霍染在旁边安静吃饭,目光却没从宋嘉鱼身上移开过。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宋嘉鱼拿筷子的手势很标准,碗端得不高不低,吃饭时不说话,咀嚼没有声音。这些规矩,不是绣庄里能学到的。
饭后相爷让霍染带宋嘉鱼去住处。院子在东边,叫兰雪居,前后两进,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前种了两棵海棠,花期刚过,枝头挂着青涩的小果子。
宋嘉鱼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东摸摸西看看,最后站在海棠树底下,回头冲霍染喊:“姐姐住哪里?”
霍染指了指西边:“隔了两道月洞门,不算远。”
“那我来找姐姐玩。”宋嘉鱼说得理所当然。
霍染没接这话,笑了笑,转身走了。
出了兰雪居,春鸢就憋不住了:“小姐,她可真不客气。头一天就姐姐长姐姐短的,也不想想您跟她又没什么情分。”
霍染没说话,脚步不疾不徐。
“还有她那张脸,”春鸢压低声音,“长得也太招人了,回头京里那些公子哥儿还不得——”
“春鸢。”霍染淡淡打断她,“去把王妈叫来。”
王妈是跟去江南接人的婆子之一。霍染换了家常衣裳坐在窗前,让人上了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们在江南找到宋姑娘的时候,她是什么情形?”
王妈噼里啪啦就说开了:“回大小姐,我们去的时候宋姑娘住在城郊一间瓦房里,那屋子漏风漏雨,灶台上就半碗剩粥,可怜得很。老奴问了她左右邻居,都说这姑娘命苦,养父母死后一个人在绣庄做了六年工,从不跟人来往,性子闷得很。”
“从不跟人来往?”霍染重复了一遍。
“是啊,”王妈点头,“邻居说她除了去绣庄上工,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隔壁住的是谁都不太认得。”
霍染端起茶盏,拿盖子拨了拨浮沫,声音平静:“那她见到你们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王妈想了想:“挺高兴的,但也没哭没闹,就是笑着问了句‘你们是我爹派来的?’,然后就收拾东西跟我们走了。统共收拾了不到半个时辰,利索得很,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霍染喝了一口茶,没再问。
等王妈退下,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天色一寸一寸暗下去,脑子里反复转着这几件事——一个从不跟人来往的姑娘,待人接物为什么这么自如?在绣庄做了六年工,举手投足间那股天生的气度是哪来的?突然知道自己是相府嫡女,为什么表现得像是早已知情?
她的直觉告诉她,宋嘉鱼身上有事。
但说不上来是什么事,也想不出宋嘉鱼这样热络地贴上来图什么。如果是为了挤走她这个假千金,大可不必费这个功夫——真千金归位是迟早的事,她霍染本来也打算走。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春鸢急急的声音:“宋姑娘,我们小姐在歇息,您等一下——”
“哎呀让开让开,我给姐姐送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