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染全都听着。她坐在矮榻上,手里的书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头翻起,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的耳朵不由自主地捕捉着门外每一个细微的声响——脚步声、呼吸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那句每晚都会落下的“姐姐早点休息”。
第四天傍晚,宋嘉鱼又来了。
霍染听着那道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院门口停下来。她等了片刻,没有等到敲门声,也没有等到说话声。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人已经走了,忍不住从窗棂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宋嘉鱼没有走。她靠在院门外的墙上,侧身站着,手里拎着一只食盒,没有敲门,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看不清楚表情。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一动不动。
霍染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一个向来张扬恣意、恨不得把“混世魔王”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的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外,不进也不走,像是笃定了什么,又像是在等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确定会不会来的答案。她在宋嘉鱼身上看到了一种从没见过的情绪——小心翼翼。
霍染放下手里的书,闭了闭眼。
“春鸢,”她说,“开门。”
春鸢惊讶地看着她:“小姐,开门?”
“开吧。”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外的宋嘉鱼抬起头,和门内的霍染对上了目光。夕阳正落在两人之间,橘红色的光铺了一地,像是把那条青石小路烧了起来。
宋嘉鱼显然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从一个安静等待的侧影,变成了霍染熟悉的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但这次切换得不够快,霍染捕捉到了那个过渡的瞬间,捕捉到了宋嘉鱼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加掩饰的欢喜。
“姐姐!”宋嘉鱼拎着食盒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来,“你好了?你能下床了?你——”
她在离霍染两步远的地方急急地刹住脚,像是想起了什么,往后退了半步,谨慎地看着霍染的脸色:“你不会传染我吧?”
霍染站在门内,看着这个方才还靠在墙上、满身落寞的人,转眼间又变成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那潭水终于彻底搅浑了。
“不传染了。”她说,声音还是淡的,但她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