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鱼得了这句话,立刻蹬鼻子上脸,拎着食盒进了屋,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先上下打量了霍染一圈。那目光仔仔细细的,从霍染的脸色看到她的嘴唇,又从她的嘴唇看到她的手指,像是在检查什么易碎的东西有没有磕坏边角。
霍染被她看得不自在,在矮榻上重新坐下,拿起刚才放下的书挡在面前:“看够了没有。”
“瘦了。”宋嘉鱼得出结论,语气里带着货真价实的心疼,“下巴都尖了。我就说春鸢不会照顾人。”
站在门口的春鸢无辜中箭,张了张嘴想反驳,被宋嘉鱼一个眼刀飞过来,又闭上了。
“我自己没胃口,不关春鸢的事。”霍染翻了一页书,淡淡地说,“你送完东西就回去吧,天快黑了。”
宋嘉鱼没动。她把食盒打开,从里面端出一盅还冒着热气的汤,放在霍染手边的矮几上,然后自己拖了把椅子过来,在霍染对面坐下。
“姐姐。”她开口,语气不像平时那么嬉皮笑脸,也不是方才在门外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认真的平静,“我想问你一件事。”
霍染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她脸上:“什么事?”
宋嘉鱼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仰着脸看她。夕阳从窗棂里漏进来,把她的半张脸映成暖金色,另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明暗交界的那条线恰好落在她的眼睫上。那双眼睛亮得一如既往,但亮光底下压着一种霍染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试探,不是狡黠,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终于要浮上来的认真。
“姐姐,”她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你这几天到底是躲我呢,还是怕我吃了你?”
霍染拿书的手指微微收紧。
屋里安静了一瞬。春鸢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倒吸了一口凉气,默默往门外又退了两步。
霍染放下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涩得她舌尖发麻。她借着喝茶的工夫把脸上的表情稳住了,放下茶盏的时候已经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我谁都没躲,”她说,“只是病了。”
“姐姐,”宋嘉鱼笑了一下,是那种不打算给人台阶下的笑,“你面色红润,目光清亮,说话中气十足,方才给我开门的时候脚下生风。你这病,是病在哪儿呢?”
霍染没有说话。
宋嘉鱼又往前凑了一点,近到霍染能看清她鼻尖上沾的一小点面粉——大概是做汤的时候蹭上去的。
“而且姐姐,你就算是病了,我也是想见你的。”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你病的这几天,我忍了四天。第一天,我以为你真的病了,急得半夜都没睡着,差点翻墙进来。第二天,我猜你是装的,心想姐姐大概是烦我了,我就送碗汤,不吵你。第三天,我确定你是装的了。”
霍染抬眼看她:“那你还每天来?”
“因为我在等。”宋嘉鱼说,“等姐姐什么时候愿意见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撒娇,没有瘪嘴,没有故作委屈,只是平平静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这种平静反而比任何撒娇都更有力道,像一记闷拳,不声不响地砸在霍染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