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染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微微泛白，因为攥得太紧了。

“宋嘉鱼，”她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哑一些，“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注意点分寸？”

“什么分寸？”

“就是——”霍染顿了一下，想起宋嘉鱼刚才那句“怕我吃了你”，耳根又开始发热。这个宋嘉鱼说起话来，有时候真的会让她……想多念念经。她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换了一句，“就是不要总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

“误会什么？”宋嘉鱼歪着头，一脸无辜，“我说怕我吃了你，又不是真的要吃你。除非——”

“宋嘉鱼。”霍染的声音提高了一度，带着警告的意味。

“除非姐姐自己想歪了。”宋嘉鱼把最后半句话说完了，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想打她又下不了手的笑。

霍染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宋嘉鱼。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暮色从墙头漫过来，把院子里的海棠树染成一团模糊的剪影。她的脸映在窗纸上，她自己看不到，但她知道自己的脸是红的。不是那种微红，是那种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的红。她能感觉到血管里的脉搏一下一下地跳，跳得太快了，快得让她觉得丢脸。

她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被谁几句话就逼到窗边去站着。慈安师太的《金刚经》她背得滚瓜烂熟，可这会儿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靠近，在她背后停住。

“姐姐，”宋嘉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近得像是贴着后脑勺，“你的耳朵好红。”

霍染闭了闭眼。

“汤要凉了，”她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你回去吧。”

宋嘉鱼在她身后站了一小会儿，然后霍染听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脚步声往门口去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姐姐。”

霍染没有回头。

“明天我还来。”

脚步声出了门，穿过院子，在院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那道又脆又甜的声音隔着院墙飘进来，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笑意：“姐姐——你脸红的毛病明天记得好一好——”

霍染伸手关上了窗。砰的一声，把满院子海棠花的香气和那个人的笑声一起关在了外面。她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的。她转身走回矮榻坐下，端起那盅已经半凉的汤，看了一眼——是银耳莲子羹，汤色清透，莲子炖得软烂，浮在汤面上，像一颗颗小小的月亮。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度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