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鸢拿着那张大红烫金的帖子出了书房,走在廊下,心里还在犯嘀咕。她总觉得最近府里的气氛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之前是宋姑娘天天往小姐院子里跑,小姐天天躲着不见,现在倒好,小姐不躲了,宋姑娘反倒矜持起来了,来是来,坐是坐,可那股黏糊劲儿全没了,客气得跟走亲戚似的。她俩是在玩躲猫猫吗?一个躲完了换另一个躲?
春鸢摇摇头,把帖子收好,决定不想了。主子们的心思,她一个丫鬟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暮色是从墙头一寸一寸漫上来的。宋嘉鱼今天来得比平时晚,霍染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手里的书已经翻了三页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等那道熟悉的脚步声终于在院门口响起,霍染的脊背微不可察地直了直。宋嘉鱼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盅汤,笑吟吟地放在桌上:“冰糖雪梨,润肺的。姐姐风寒刚好,多喝两天巩固巩固。”
霍染看了她一眼。宋嘉鱼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衫子,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反倒衬得那张脸愈发打眼。她在霍染对面坐下来,规规矩矩的,既没有凑过来,也没有说什么不着调的话,只是托着腮看霍染喝汤,偶尔说两句闲话——今天厨房做了新鲜的桂花糕,后园的金菊开了,管家老陈的猫又爬上了屋顶下不来。
霍染一勺一勺地喝着汤,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又浮了上来。她宁愿宋嘉鱼像之前那样凑过来,在她耳边说一句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也好过现在这样——明明就在眼前,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
“姐姐,”宋嘉鱼忽然开口,打断了她走神,“你今天是不是拒绝了裴世子的帖子?”
霍染的勺子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春鸢在走廊里嘀咕,被我听见了。”宋嘉鱼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嘴角翘着,眼底却没有笑意,“裴世子对姐姐有意思吧?”
霍染放下勺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跟我没关系。”宋嘉鱼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霍染。窗外暮色已经沉到了尽头,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正在被夜色吞没。她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淡淡的,像是漫不经心,“裴世子家世好,人也不错,京城里想嫁他的姑娘排成排。姐姐要是嫁过去,就是世子妃了。”
霍染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挺好的。”宋嘉鱼转过身来,脸上挂着那个让霍染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笑,“那我就祝姐姐——”她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后半句话像是卡在嗓子里,怎么都说不出来。那个笑容维持了两息就撑不住了,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塌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她垂下眼睛,把掉在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声音低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算了,说不出口。”
霍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要说什么?”她问。
“没什么。”宋嘉鱼吸了一口气,走到桌前拿起那盅已经空了的汤碗,对霍染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已经恢复了惯常的轻松,“我回去啦,姐姐早点休息。”
“宋嘉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