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鱼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她叫自己,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明天还来吗?”霍染听到自己这样问了一句。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话太直白,太不设防,太不像她会说的话。
宋嘉鱼站在门口,月光从院门外铺进来,勾出她一个纤细的侧影。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一下脸,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姐姐想让我来,我就来。姐姐不想让我来,我就不来。”
然后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外的夜色里。
霍染一个人坐在灯下,面前是那盅喝了一半的雪梨汤。烛火被门缝里漏进来的夜风吹得晃了晃,把她投在墙上的影子也晃成了一团模糊的墨。她盯着那簇跳动的火苗,一个人坐了很久。
怪谁呢。
怪你每天往我院子里跑,怪你在我耳边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怪你用那种眼神看我,怪你让我变得不像自己。最怪的是——我明明知道你身上全是谜,明明知道你接近我一定有目的,明明知道我应该离你远远的,可我还是开门了。
开了那扇门,就是最大的问题。
她把剩下的半碗雪梨汤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完。汤已经凉透了,冰糖的甜味沉淀在碗底,最后一口甜得有些发苦。那股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不但没有浇灭心里的燥热,反而让它烧得更旺了。
就像宋嘉鱼这个人一样,凉的是皮,烫的是骨。
霍染放下碗,把脸埋进掌心里,闭着眼睛在心里把那卷《心经》从头默念到尾,再从尾默念到头。念到第三遍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宋嘉鱼说“算了,说不出口”的时候,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她看懂了却不敢承认的东西。
念经有什么用,她想。经文救不了被妖精缠上的人。
烛火又晃了一下,灭了。屋里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只有窗纸上透进来的月光,冷冷清清的,照着她一个人坐在桌边的轮廓。霍染在黑暗里睁开眼,看着窗外兰雪居的方向,那扇窗户的灯还亮着。
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伸手关上了窗。
可关窗又有什么用呢。灯还亮着,人还醒着,那个名字还在心里挂着,关什么都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