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春鸢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
她揉着眼睛从耳房里出来,发现自家小厨房的烟囱已经在冒烟了。她还以为是哪个婆子在做早膳,走到门口一看,差点把下巴惊掉——厨房里站着一个穿月白衫子的身影,正拿着一把大勺在锅里搅和,灶台上摆着三四只碗,碗里盛着不同颜色的馅料,案板上还摊着一张没来得及收拾的面皮。
“宋姑娘?”春鸢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您这是……天没亮就来了?”
宋嘉鱼转过头,脸上沾了一小块面粉,笑容灿烂得能把厨房的油灯都比下去:“春鸢早!姐姐起了吗?”
“还没……”春鸢看了一眼天色,东方才刚泛鱼肚白,“您这是几点来的?”
“卯时不到吧。”宋嘉鱼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又转回去对付那锅粥,“昨晚睡不着,想着早点起来给姐姐做顿早膳。你来得正好,帮我把那个蒸笼拿过来。”
春鸢机械地把蒸笼递过去,看着宋嘉鱼手脚麻利地包馄饨。那馄饨包得又快又好看,一个个跟小元宝似的整整齐齐码在笼屉上,馅料是荠菜鲜菇素馅的,清香味混着面皮的麦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粥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是小火慢熬了一两个时辰才有的浓稠度。
这位宋姑娘到底几点起来的?还是压根没睡?
霍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在床上翻了个身,觉得今天有什么不一样——空气里飘着一股食物的香气,不是平时厨房里那种例行公事的早膳味道,而是一种更细腻、更用心的香味,混着荠菜的清甜和米粥的醇厚。
她披了件外衫走下床,推开房门。
院子里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桌早膳。一碟水晶馄饨,一碟翡翠烧卖,一碟枣泥山药糕,一锅熬得浓稠的粳米粥,配着四样小菜——酱黄瓜切得粗细均匀,凉拌莴笋丝码得整整齐齐,腌萝卜片在碟子里摆成了一朵花的形状,还有一碟炸得金黄酥脆的素春卷。
宋嘉鱼站在石桌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挺着腰板,下巴微微扬起,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得意忘形。
“姐姐!”她看见霍染推门出来,立刻献宝似的张开双臂往桌边一站,“都是我做的!”
霍染走到石桌前,目光从那一桌子菜上慢慢扫过去。馄饨的褶子捏得均匀细致,烧卖的花边收得干净利落,山药糕上甚至用红枣碎拼出了一个小小的“霍”字。她伸手拿起一块山药糕,咬了一口。山药泥细腻绵软,枣泥甜而不腻,口感恰到好处。
“你几点起来的?”她问。
“不关姐姐的事。”宋嘉鱼一扬下巴。
“卯时?”
“不是。”
“寅时?”
宋嘉鱼没说话,只是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去,耳朵尖却悄悄地红了。
霍染放下山药糕,看着她那个“我偏不承认我辛苦但你一定要夸我”的表情,心里有一个角落毫无防备地塌了下去。她走到宋嘉鱼面前,抬手用拇指擦掉了她脸颊上那块沾了很久的面粉。
“下次别起这么早,”她说,声音比平时柔了几分,“早膳让厨房做就行。”
“厨房做的哪有我做的好吃。”宋嘉鱼被她擦脸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常态,拉着她在石凳上坐下,殷勤地往她碗里夹了一只馄饨,“姐姐快趁热吃,这个馄饨凉了皮会硬。”
霍染低头咬了一口。馄饨皮薄如蝉翼,馅料清鲜,汤底是用菌菇吊出来的,鲜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