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傍晚,霍染正在书房里翻一本看到一半的诗集。书页停在某一页上,是一首写桂花的诗。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发现自己满脑子想的不是诗里的桂花,而是宋嘉鱼做的桂花糕。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霍染放下书,手指不自觉地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了一瞬,然后一道熟悉的身影风一样地卷了进来。
“姐姐!”宋嘉鱼穿着一件鸭卵青的窄袖短襦,头发只用一根竹簪随意挽着,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一看就是从外面刚赶回来的。她手里拎着两包油纸,脸上挂着惯常的笑,但那笑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倦色。
霍染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淡淡地移开,重新落回书页上:“还知道回来。”
“什么叫还知道回来?”宋嘉鱼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自己拖了椅子坐到霍染对面,托着腮看她,“姐姐这话说得好像我不打算回来似的。”
霍染没理她,翻了一页书。
“我天天都回来的,”宋嘉鱼伸手把那本书往下压了压,露出自己的脸来,“只是回来得晚,怕吵着姐姐,就没过来。怎么,姐姐想我了?”
霍染抬起眼,正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声。不是府里日常的动静,而是从大门方向传来的——鼓乐、唢呐,还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热闹得像是有人要娶亲。
春鸢从外头跑进来,脸色一言难尽,站在门口福了福身,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小姐,门口……门口来了好多人,敲锣打鼓的。是永昌伯府的赵公子,说……说是来提亲的。”
霍染的眉心拧了起来。
永昌伯府的赵公子——赵琮。京城里有名的纨绔,斗鸡走马,眠花宿柳,仗着祖上的军功和宫里的贵人撑腰,在京城里横行了好几年。更恶心的是,去年他在芙蓉园“偶遇”霍染,当着一众闺秀的面出言调戏,被霍染冷冷怼了回去。他不但不知收敛,反而到处跟人吹嘘说“相府那位冰美人迟早要嫁进我赵家的门”,话传得满京城都是,气得相爷差点上折子弹劾永昌伯教子无方。没想到消停了一年,今天居然直接敲锣打鼓地上门了。
宋嘉鱼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褪尽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外头的鼓乐声越来越近,唢呐吹得震天响,间或还能听见媒人扯着嗓子喊“永昌伯府赵公子求见相爷”的声音,那动静大得恨不得让整条街的人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