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琮的脸在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当着满街看热闹的人把他当猴耍。他下意识想摔镜子,手都举起来了,又硬生生忍住了。身后那几个狐朋狗友还在憋笑,那种想笑又不敢笑的噗嗤声钻进他耳朵里,比任何骂人的话都刺耳。
“宋姑娘,”他把铜镜往旁边的媒人手里一塞,往前逼了两步,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只剩下一层皮笑肉不笑的狠意,“你这是拐着弯骂本公子?”
宋嘉鱼已经走回台阶中段,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脸上那股真诚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容已经收了,换上一副干净利落的表情——嘴角微扬,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赵公子误会了。我没有拐弯抹角。我说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配不上我姐姐。怎么,非得拐着弯骂你才听得懂?”
赵琮脸上的笑容彻底撕破了。他把扇子啪地一收,指着宋嘉鱼,转头冲管家老陈厉声道:“这就是你们相府的待客之道?本公子今日登门提亲,是给相府面子!她算什么东西也敢——”
“赵公子,”霍染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淡得像水,凉得像霜,“慎言。”
她从影壁后面走出来,步履从容,在宋嘉鱼身边站定。两个人并肩站在台阶顶端,把门前那条街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原地。霍染的目光落在赵琮身上,不带任何情绪。
“宋嘉鱼是相府嫡女,论身份比我还高半阶。赵公子说她‘算什么东西’?”霍染微微偏了一下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客气的疑惑,“那赵公子自己又算什么?”
赵琮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霍染这话比宋嘉鱼那面镜子更狠,却偏偏说得客客气气、斯斯文文,没有半个脏字,却让他在满街看热闹的人面前丢尽了脸。他站在这两级台阶下面,连仰头的资格都不够。
他张了张嘴想放狠话,可对上霍染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敢骂宋嘉鱼一句,但绝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霍染半个字。
“走!”赵琮把折扇狠狠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走。狐朋狗友们灰溜溜地跟在后面,聘礼箱子磕磕绊绊地抬起来。
“哎——赵公子——”宋嘉鱼在台阶上拖长了调子,“你的镜子忘带了!我特意挑的最亮的一面,别浪费了!”
赵琮头也不回地钻进轿子里,轿帘啪地甩下来,八抬大轿在满街哄笑声中狼狈地起轿走了。
花厅里的笑声还没落尽,春鸢忽然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烫金帖子。
“小姐!公主殿下来了!”
霍染的笔一顿。宋嘉鱼翻琴谱的手也停住了。
“昭宁公主?”霍染放下笔,站起身来,“她怎么突然来了?”
“说是路过,顺便来看看小姐,已经在花厅了。”霍染点了点头,理了理发髻便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窗下的宋嘉鱼。宋嘉鱼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翻琴谱了,但那本琴谱拿反了她都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