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那日,京城迎来了入冬前的最后一场寒雨。雨水裹着碎冰粒子,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响了一整夜。第二日清晨推窗一看,花园里的草木都蒙上了一层薄霜,海棠树彻底秃了,光溜溜的枝丫伸在灰白的天空下。
霍染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回头问春鸢:“宋姑娘今天来用早膳吗?”
春鸢答道:“宋姑娘一早就跟管家去城东的铺子了,说是年底要盘账,这几日都忙,让小姐不用等她吃饭。”
霍染“嗯”了一声,在桌前坐下。桌上摆着四样小菜、两碟点心、一锅热粥,原是备了两个人的份量。她独自端起粥碗,慢慢喝着,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是粥不合胃口?”春鸢紧张地问。
“没有。”霍染起身走向书案,“收了吧。”
此后一连五六日,宋嘉鱼都是早出晚归。天不亮出门,天黑了才回来,偶尔在饭厅里碰一面,也是匆匆扒几口饭就说还有账没看完,起身便走。霍染注意到她的筷子动得越来越敷衍——以前一顿饭吃两碗,现在半碗饭扒拉半天还剩大半。
霍染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有一天晚饭后,她让春鸢去厨房传话,说以后每晚留一份宵夜在灶上温着,一碗面或一盅汤就行。厨娘诧异地问“大小姐什么时候开始吃宵夜了”,春鸢想了想,说了句“大概是怕某人饿着吧”。
这天傍晚,霍染正在书房里对账,春鸢进来传话,说宋姑娘回来了,晚饭又没吃,直接回了兰雪居。霍染的笔顿了一下,一滴墨落在账册上,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她把笔搁在笔山上,合上账册站起来。
“让厨房把灶上那盅鸡汤热了,送到兰雪居去。”她顿了顿,“我去送。”
霍染提着食盒穿过月洞门时,天已经全黑了。兰雪居的窗户上印着一个人影——宋嘉鱼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账本,但霍染从窗外看得清楚,她根本没有在看。她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侧脸被映得忽明忽暗,脸上是霍染从未见过的疲惫。
霍染推门进去。宋嘉鱼看见是她,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把账本往旁边推了推:“姐姐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