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染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抽回袖子，可宋嘉鱼攥得太紧了，指节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霍染抽了一下没抽动，只好由她抓着。

“姐姐，我跟你说个秘密……”宋嘉鱼的声音忽然压低了，眯着眼睛把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招手让霍染靠近些。霍染配合地弯下腰，把耳朵凑过去。

可宋嘉鱼说出来的话，让她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我喜欢姐姐。”宋嘉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棉花上，可那语气里的认真，和醉酒后涣散的眼神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她醉了，眼睛是迷离的，舌头是打结的，可说这句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我好喜欢好喜欢姐姐，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喜欢了。她站在台阶上看我的样子，又好看又神气，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看呢，好看得我都忘了怎么走路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带上了哭腔。不是号啕大哭，而是委屈巴巴的、可怜兮兮的，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可是不能让姐姐知道，”她把霍染的袖子攥得更紧了，“姐姐要是知道了，肯定就不要我了。会觉得我很奇怪，觉得我不正常，会把我赶回江南去。我不想回江南，我不想离开姐姐——”

她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霍染，睫毛被泪水沾湿了，一簇一簇地黏在一起，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狗。

“你不要告诉她好不好？”宋嘉鱼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求求你了，不要告诉姐姐。我什么都不要，就想安安静静地待在她身边，看着她吃饭，看着她写字，看着她笑。她笑起来好好看，可她都不怎么笑，我想让她多笑一笑……她要是知道了，她会不要我的……”

霍染半弯着腰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脸，从耳根开始，一寸一寸地红了上来。先是耳垂，像被人点了一滴朱砂；然后是耳廓，整只耳朵在烛光下几乎变成半透明的粉色；接着那阵红潮漫过了脸颊，从颧骨蔓延到两腮，最后连脖子和颈侧都泛起了淡淡的绯色。

她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醉鬼，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心跳得太快了，快到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涌的轰鸣声。宋嘉鱼喜欢她，这件事她知道——从宋嘉鱼红着耳根说“图姐姐”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宋嘉鱼哭着说出“我好喜欢好喜欢姐姐”又是另一回事。前者是隔着窗户看花，知道花开在那里；后者是有人把花摘下来捧到她面前，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每一片都在说——这是给你的，全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