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染说出“算”这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寻常,仿佛不是在应允一段情意,只是在确认一件早就在那里、只差说出口的事实。
宋嘉鱼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的手慢慢收紧,指节一点一点泛白。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一条被骤然抛上岸的鱼。然后她笑了起来——真正的、纯粹的、从心底深处涌出来的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整个人都在发颤。
她拔腿就想冲过去抱住霍染,可脚刚迈出去又倏地缩了回来。她站在原地理了理衣领,又理了理袖口,最后索性扯了扯裙摆——她忽然在意起自己有没有拾掇利索。从前她从来不在意这些,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姐姐是她喜欢的人了。
“那我……”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给自己鼓了鼓劲,大步跨过门槛,走到霍染面前,弯下腰,在霍染还没反应过来的间隙,极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啵”的一声,清脆又响亮。
霍染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书页被她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耳根那层薄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过脸颊,蔓过脖颈,一路烧到了锁骨。她维持着这个姿势约莫三息,然后极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宋、嘉、鱼。”
宋嘉鱼没有缩脖子,没有抱头求饶,只弯着腰保持着亲完的姿势,眨巴着眼睛望向霍染,露出一个无辜又赖皮的笑:“怎么了姐姐?定情了还不让亲一下吗?那我们退回去好了——”
话没说完,霍染抬手捏住了她的鼻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从昨晚到现在跟你说的话,就是给你发了一张胡作非为的许可证?”霍染手指微微用力,声音压得低低的,可因为耳根实在红得厉害,这话的威慑力便大打折扣。
宋嘉鱼被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我没有胡作非为……我就亲了一下……姐姐你脸好红……”
霍染松开手,把书翻过一页,垂下眼不再看她:“去把门关上,风灌进来了。”
宋嘉鱼转身去关门,走到门口忽然反应过来——暖阁里烧着地龙,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哪来的风?她回过头,只见霍染已把书举得高高的,整张脸都藏在书后面,只露出一对泛红的耳朵尖。她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了。
早膳摆在霍染院里的暖阁中。地龙烧得正旺,窗上新贴的桑皮纸将寒风尽数挡在外面,只放进来满室明净的阳光。桌上摆了七八样吃食。春鸢端菜上来时,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将两副碗筷紧挨着摆在一起,然后飞快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霍染坐在桌前,手里端着粥碗,慢条斯理地喝着。她的发髻重新梳过了,衣裳也换了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褙子,看起来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可宋嘉鱼注意到,姐姐今天戴了一对珍珠耳坠,是压箱底的那对,圆润莹白,从前只在年节才舍得戴。
宋嘉鱼坐在对面,面前的粥还没动,筷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只托着腮看霍染,眼睛一眨不眨。
“姐姐,你今天真好看。比昨天还好看。不对,你每天都比前一天好看,那你每天都在破自己的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