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霍染又去了宋嘉鱼的院子。门还是闩着的,门缝底下却透出一线光。
她蹲下来往里看——宋嘉鱼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笔,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刻字。看不清写了什么,但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她在哭。霍染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没有敲门,就那样蹲在门口,听着里面压抑的抽泣声,无声地流泪。两个人隔着一扇门,一个在里面哭,一个在外面哭,谁也不开门,谁也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抽泣声渐渐小了。门开了一条缝,宋嘉鱼站在门后,只露出一只红肿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姐姐。”霍染站起来:“我可以进来吗?”
宋嘉鱼把门打开了。霍染走进去,看到书案上铺着一张纸,写满了字——密密麻麻,全是同一个字:染。大大小小,歪歪扭扭,有的工工整整一笔一划,有的一笔呵成。每一个都不一样,但每一个都写着同一个人。
霍染看了那张纸很久,转过身。宋嘉鱼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眼睛红肿,鼻头红红的,嘴唇上还有咬破的痕迹。“嘉鱼,看着我。”
宋嘉鱼慢慢抬起头。霍染的声音很轻:“我跟沈慕白说‘好’,不是因为想跟他做朋友,是因为想让他走。
他走了就不会再来了,不会再有人来提亲,不会再有人让你不高兴。我看他那一眼,不是看他,是看你。
想看看你听到我说‘好’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我看到你的脸白了,手指白了,嘴唇也白了。我当时就想,为什么要说‘好’?
明明可以不说的。但我怕他纠缠,怕他再来,怕他让你不高兴。我以为说‘好’他就会走,他走了你就高兴了。可你不高兴,
“你很不高兴。”
宋嘉鱼扑过来一把抱住霍染,脸埋在霍染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姐姐,对不起。
我不该生气,不该关门,不该不理你。我知道姐姐不是那个意思,可就是忍不住。
忍不住吃醋,忍不住生气,忍不住想哭。
我是不是很讨厌?”霍染伸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不讨厌。一点也不。”
“真的?”“真的。吃醋的宋嘉鱼,生气的宋嘉鱼,关门的宋嘉鱼,不理我的宋嘉鱼——每一个都好看,每一个都喜欢。”
那天晚上,霍染没有回自己的院子。两人躺在宋嘉鱼的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白。
宋嘉鱼侧过身,伸手轻轻握住霍染的手:“姐姐,那个沈慕白真的只是想做朋友?”“嗯。”“你信他?”“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不会跟他做朋友。”
宋嘉鱼愣了愣:“为什么?”“因为我不需要。”霍染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轻,很稳,“我有你就够了。”宋嘉鱼的眼泪又涌出来,却笑了,笑得比月光还温柔。她把霍染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姐姐,晚安。”“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