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鱼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从前的她走南闯北,从不会因为谁跟旁人多说几句话就不高兴。
现在她变得小气、敏感、患得患失,每次看见有人靠近霍染,心里就像点了把火。
这日午后,霍染在书房写字,她挨在旁边看书。青禾端茶进来,说外头来了位姑娘,姓秦,江南来的。
霍染搁下笔,眼睛亮了一下。那光亮转瞬即逝,宋嘉鱼看见了。
“请她进来。”霍染说。宋嘉鱼盯着她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指节不自觉蜷起来。
来人穿一件淡紫褙子,乌发如瀑,一进门便笑着喊“阿染”,快步上前拉住霍染的袖子上下打量,说你瘦了。
霍染笑了,笑得自然而然,没有平日那种刻意的克制。秦书韵说想她了,在旁边椅子坐下。霍染替她倒了杯茶,目光落在宋嘉鱼身上,停了一瞬。
“我妹妹,宋嘉鱼。”
宋嘉鱼放下书站起来,微微欠身。秦书韵上下打量她,笑了:“你就是嘉鱼。阿染信里提过,说你性子活泼。今日一见,果然。”宋嘉鱼嘴角弯了一下算作回应,目光却落在秦书韵搭在桌上的那只手上——离霍染很近,不过一拳的距离。
秦书韵浑然未觉,转头继续跟霍染说话,提起小时候去她家玩,她把糖葫芦分了一半,自己没吃够偷偷跑去厨房拿。
霍染耳尖红了让她别说了,秦书韵偏要说。宋嘉鱼坐在旁边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看秦书韵那亲昵的眼神,心里那股火又蹿了上来。
“嘉鱼。”霍染忽然叫她。宋嘉鱼抬起头,对上霍染的目光——那里面有些疑惑,有些担忧。她不想辨认了,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响。“我先回去了。”话硬得像石头。
霍染蹙眉:“怎么了?”
“没怎么。你们聊。”她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重,走到门口顿了顿,没回头,声音从门框边传来,带着一丝颤,“霍染,我讨厌你。”然后她跑了。
霍染站起身,秦书韵拉住了她袖子。霍染望着宋嘉鱼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转头对她笑了笑,说没事,小孩子脾气。秦书韵看着那个笑——跟方才不一样,方才自然放松,现在却勉强克制——终究没有开口。霍染让她先坐坐,快步出了书房。
宋嘉鱼的院门关着,从里面闩上了。霍染敲门,里面没有声音。又敲了几下,说有话跟她说。沉默了许久,才传来宋嘉鱼闷闷的声音:“我不想听。”
霍染站在门口,手掌贴着门板没有离开。她靠在门板上,一句一句说清楚:书韵是小时候的朋友,一起长大,后来她家搬去江南,很少见面,这次来京城就是来看看她,没有别的,只是朋友。
里面没声音。霍染闭上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嘉鱼,你出来好不好?”
过了很久,门闩被拉开了。门开了一条缝,宋嘉鱼站在门后,只露出一只眼睛,红红的,带着泪光,嘴唇抿成一条线。“你说。”声音哑着。
霍染看着那只哭红的眼睛,放柔了声音解释:书韵叫“阿染”是从小就这么叫的,拉她袖子也是从小就这么拉的,说想她是真的想,四年没见,来京城第一个就来看她。她对书韵笑是见到老朋友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