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鸢站在廊下端着一碟新蒸的桂花糕,看了看院门又看了看书房,来来回回好几趟,最后实在忍不住走进书房,压低声音问霍染:“小姐,宋小姐最近好像不怎么出去了?
以前三天两头往铺子里跑,现在天天在家。”霍染头也不抬:“天冷了,铺子里没什么事。”“哦。”春鸢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她现在也不怎么回兰雪居了,东西都快搬过来了。”
霍染的手在空中停了半拍,随即若无其事地取下另一本琴谱翻了两页。
春鸢从书房出来,经过院子时宋嘉鱼刚好埋完最后一颗球茎,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的泥,朝她咧嘴一笑。春鸢把桂花糕递过去,看了一眼她满是泥巴的手指和脸上那道灰痕,
忍了忍没忍住:“宋小姐,您这是要搬过来住了?”宋嘉鱼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反问:“早就搬过来了。你没发现?”
春鸢张了张嘴又闭上,端着空碟子往回走。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宋嘉鱼正蹲在水盆边洗手,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洗完了甩甩手上的水珠,站起来往书房走去。走到门口扒着门框探进去半个身子,也不进去,就趴在门框上看着里面的人。
霍染听见动静,回过头来。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里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落下一道温暖的光柱,浮尘在里面缓缓飞舞。“洗好手了?”
“洗好了。”
宋嘉鱼把两只手伸出来给她看,“姐姐检查。”霍染放下手里的书,走到门口拉起她的手看了看——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没洗干净的泥。她没说什么,转身去拿了一条湿帕子,拉过宋嘉鱼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替她把泥擦干净。
宋嘉鱼乖乖地伸着手,看着霍染低垂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两小片阴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替她擦过手——她养父,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每次她玩了一身泥回来都会蹲下来用粗糙的大手把她的小手一点一点擦干净。
后来那双手没了,她以为自己再也遇不到那样温暖的手了。霍染擦完了最后一根手指,抬起头看见她眼眶红红的,微微皱眉:“怎么了?”宋嘉鱼摇头,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姐姐,你真好。”霍染没有问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宋嘉鱼的后脑勺:“好了,进屋吧,外面冷。”
那天下午,两个人一起把那几盆水仙搬到了暖阁的窗台上。宋嘉鱼说水仙要在年前开花才吉利,霍染说还早,离过年还有两个月。宋嘉鱼偏说不行,要早点开,开了就过年了。霍染被她念叨得没办法,只好答应每天让春鸢把花盆搬到太阳底下晒一晒。
水仙的球茎圆鼓鼓地坐在青瓷盆里,清水刚刚没过根部,在阳光下泛着细细碎碎的光。宋嘉鱼蹲在花盆前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球茎顶端冒出来的一小点嫩绿的芽尖,抬起头朝霍染笑了。“姐姐,等水仙开花的时候,我们过年。”霍染靠在窗台上,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弯起的嘴角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好。开花就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