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染是被脖子上那阵细密的刺痛弄醒的。说不上痒，也算不上酸，像是皮肉被反复吮过之后的钝麻感。她伸手摸了一把，指尖触到几处微微凸起的皮肤——从耳垂底下一直蔓延到锁骨，零零散散，排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她侧过头。宋嘉鱼还睡着，脸歪在枕头里，嘴角弯着，下唇沾着一点干涸的红。

霍染坐起身，把寝衣领口往下拉，对着窗缝里漏进来的晨光看。昨晚睡前分明干干净净。她记得清楚，宋嘉鱼亲她的时候说了“轻轻的，像羽毛一样”，她也信了。可羽毛不会留下痕迹，宋嘉鱼的嘴不是羽毛。

她深吸一口气。今天要去正院给谢氏请安。上一次她用领子遮住了，只露一星半点，蒙混了过去。可这一回是从耳根到锁骨，长长一串，遮不住。

“宋嘉鱼。”

没动静。

“宋嘉鱼。”她拔高了半分。

宋嘉鱼猛地睁眼，从枕头里拱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竖着，半边脸颊压出一道红印。她揉了揉眼睛，咧嘴笑了：“姐姐早。”

霍染没笑。她把领口往下一拉，那片痕迹暴露在晨光里。宋嘉鱼的笑容顿在脸上，耳根一层一层地红上来。

“跟、跟我没关系。”

“你看着我说。”

宋嘉鱼抬起头，坚持了不到一息就塌下去，声音越说越低：“我不记得了。昨晚亲着亲着睡着了。”

“睡着了嘴怎么跑到我脖子上来的？”

宋嘉鱼张了张嘴，没了词。她是真不记得——只记得临睡前亲霍染的时候确实很轻，后来困意漫上来，后面的事一片空白。可痕迹就摆在那里，不是她干的还能是谁。

“姐姐，我真不记得了。”她声音发紧，“可能……做梦了。梦里没把握好分寸。我不是成心的。”

霍染看着她眼眶泛红，气已经消了大半。她知道宋嘉鱼不是故意的——这人答应过的事从不含糊，说“不留痕迹”就真不留，除非睡死过去。

“你梦见亲了多久？”

宋嘉鱼脸更红了：“一整夜。梦了一整夜。”

霍染伸手捂住脸。醒着的时候被亲，睡着了也被亲。醒着尚且能让她轻些，睡着了完全撒手不管。

“我错了。”宋嘉鱼从被子里挪出来，跪坐在她跟前，低着头，“你骂我吧。别生气。”

霍染从指缝里看她一眼，叹了口气：“没生气。”

“真没生气？”

“真的。但从今天起，睡前不许再碰我。”

宋嘉鱼抬起头：“那什么时候可以？”

“清醒的时候。你一困就管不住自己。”

宋嘉鱼点了下头：“行。清醒的时候再亲。”

霍染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宋嘉鱼捂着额头，还是笑了。

那天早上霍染翻出一件领子最高的褙子，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又把头发全放下来遮住颈侧，对着镜子确认了半天才出门。走到正院门口她顿了一下，偏头跟宋嘉鱼说：“一会儿别出声。母亲问什么我答。”

两人跨进去。谢氏靠在床头喝粥，目光从碗沿上方飘过来，在霍染脖子上停了那么一瞬——头发挡着，但隐隐约约透出几块颜色。她没问霍染，倒是看了宋嘉鱼一眼。宋嘉鱼被她看得心里发虚，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染儿，脖子怎么了？”

霍染手指蜷了蜷：“过敏。昨儿吃了点海鲜，起了疹子。”

谢氏沉默了两息：“注意别挠。挠破了留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