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鱼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不是被霍染逼的，是被京城里那些人逼的。她不明白那些人是不是没别的事可做，天天盯着别家的姑娘，看谁到了年纪还没嫁人，就苍蝇见了血似的凑上来提亲，送走一个又来一个，车轮似的转，没完没了。

那天下午她从厨房端了汤出来，走到回廊拐角，两个丫鬟在角落里嘀咕。一句“霍大小姐”飘过来，她脚下一顿，碗里的汤晃了晃。

又来了。

顾皇后的侄子，圣上的表弟，国子监里读书的，据说生得好，品性也好，京城大半闺秀都想嫁。宋嘉鱼站在那儿，手指慢慢收紧，碗沿硌得指节发白。

这个人她查过，干干净净。沈慕白那种人好办，捏着把柄就能撵走，可这位顾公子查不出什么来——品学兼优，家世清白，挑不出错。她找不到理由拦。拦不住，人就要上门；上了门，姐姐就有可能答应。

姐姐不会答应的。她跟自己说过不想嫁人，说过心里有人，说过只想跟她在一起。每个字她都记得，背得比功课还熟。可她就是怕。

“小姐？”刘婶在身后叫了一声。宋嘉鱼低头看手里的碗，汤已经不冒热气了。她扯了扯嘴角，端稳了往霍染院子里走。

霍染坐在窗前看书，午后日光从棂格间漏进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薄光里。宋嘉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心里酸得发涨。她想，如果有一天推开门，再也看不见这个画面了，她该怎么办。

“站那儿做什么？进来。”

霍染放下书，抬起头。宋嘉鱼走过去坐下，手指在碗沿上无意识地画圈。霍染看她一眼：“又听见什么了？”

宋嘉鱼睫毛动了动：“听说又来了一家。顾皇后的侄子，圣上的表弟。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霍染沉默了一下：“别人说的，我不清楚。”

“姐姐想见他吗？”

“不想。”

宋嘉鱼这才抬起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真的不想？”

“真的。”霍染伸手握住她的手，“我说了不想嫁人，不是针对沈慕白，不是针对谁，是针对所有人。你忘了？”

宋嘉鱼的眼泪落下来：“没忘。姐姐说的每个字我都记得。可我总怕——怕你哪天改主意了，怕你碰到一个比我好的人。”

霍染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仰脸看她：“宋嘉鱼，你给我听好了。我这辈子不会嫁人。沈慕白不嫁，顾公子不嫁，谁都不嫁。我只想跟你在一块儿。听明白了？”

宋嘉鱼眼泪掉得更凶，点了点头：“听明白了。但还是怕。”

“那要怎么办？”

“姐姐亲我一下。亲了就不怕了。”

霍染耳尖泛了红，凑过去吻她额头。“不够。”又吻鼻尖。“不够。”左边脸颊。“不够。”右边。

“还要哪儿？”霍染看着她。

宋嘉鱼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眼睛亮晶晶的：“这儿。”

霍染看了她片刻，凑过去，在她唇上停了一会儿。

松开时两个人脸都红透了。

那天晚上霍染去了霍正源书房。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霍正源坐在书案后看信，抬头看见她，有些意外。

霍染走到跟前：“父亲，女儿有一事相求。以后别再替我安排亲事了。我不想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