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用过早饭后，宋嘉鱼托着下巴坐在窗前，看霍染在书案前整理一沓刚誊好的琴谱。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霍染垂着的侧脸上，把睫毛投成两小片扇形的阴影。宋嘉鱼看了一会儿，开口问：“姐姐，今天做什么？”

霍染没抬头：“静心。”

宋嘉鱼坐直了些：“静心？怎么个静法？”

“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把心静下来。”霍染翻过一页琴谱，语气平常。

宋嘉鱼试着坐端正，把手放膝盖上，闭眼。不到三息就睁开，手伸向茶杯，又缩回来重新搁回膝盖。又过了几息，开始东张西望——窗外的海棠，墙上的字画，霍染手里的琴谱。最后叹气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房梁。

“好难。”

霍染翻琴谱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没抬头。

宋嘉鱼没注意到那个一闪而过的笑意，还在跟“静心”较劲。她盘起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拇指抵着中指，摆了个从佛经插图上看来的手势，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安安静静约莫五息。霍染有些意外，刚想抬头看她，就听那边传来一声长叹：“姐姐——静不下来。脑子里全是东西。”

“想什么了？”

“想昨天晚上的桂花糕还剩几块，想水仙花什么时候能全开，想明天天气好不好能不能放风筝，想姐姐今天穿这件衣裳真好看，想姐姐刚才说‘静心’的时候声音好听，想姐姐的嘴唇今天有没有比昨天更——”她说到一半猛地捂住嘴，两只耳朵已经红透了。

霍染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宋嘉鱼正捂着脸懊恼，听到那声笑，手指悄悄张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霍染还是那副从容模样，琴谱翻过最后一页合上放在一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可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眼底有一点极淡的促狭，像在说——我听见了，我故意的。

宋嘉鱼把手放下来，盯着霍染的嘴角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明白了：“姐姐，你是不是在逗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