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落成之后,宋嘉鱼的“养东西大业”便一发不可收拾。先是抱了只小鸡回来,黄绒绒的一团,叽叽喳喳叫个没完,说养大了能下蛋给染染补身子。
过了两日又拎了只小鸭子回来,灰扑扑的,走路一摇一摆,说是跟小鸡作伴——不然小鸡一只太孤单。
海棠树下新搭了葡萄架,桂花树旁又种了一丛月季,说月季好养活花期又长,能一直开到深秋。连池塘边的空地上都被她种了几株栀子,说夏天开了花满院子都是香的。
这天傍晚,霍染从书房出来,看见宋嘉鱼正蹲在院子角落,拿着小铲子不知在埋什么。裙摆拖在地上沾了泥也浑然不觉,头发被晚风吹得有些散,几缕碎发贴在汗津津的额角上。
“又种什么。”霍染走到她身后。
“薄荷。”宋嘉鱼头也不抬,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在泥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夏天蚊子多,薄荷能驱蚊。染染最招蚊子了,去年腿上被咬了好几个包,今年多种些,蚊子就不敢来了。”
霍染没有说话。她看着宋嘉鱼蹲在地上认真挖土的样子,看着那双弹琴的手沾满了泥巴和草屑,看着夕阳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这个人,明明可以安安稳稳做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丞相府二小姐,偏要跟着她跑到这山上来,种菜养鸡,挖土除草,把自己弄得像个农妇——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宋嘉鱼。”她的声音很轻。
宋嘉鱼抬起头,脸上蹭了一道泥痕,手里还举着那株薄荷苗:“嗯?”
“又是鸡又是鸭,又是树又是花,以后会不会很累。”
宋嘉鱼愣了一下,随即脸红起来,把薄荷苗小心翼翼地放进挖好的坑里,用手把土拍实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不累。我还想养点别的呢。”
“还想养什么。”
宋嘉鱼把铲子放进水桶里,走到霍染面前,伸出手——那只手上有泥巴,有草屑,还有被铲子磨出的浅浅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