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听筒在手里还有些发烫。齐辞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那股甜意从心底咕咚咕咚地冒出来,让她想跳,想转圈,想把脸埋进手里偷偷尖叫。她喜欢的那个人,那么优秀,那么好,她要去向更光明的地方了——这认知带来的快乐如此汹涌,几乎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她在昏暗的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等那阵激烈的雀跃稍稍平复,才深吸一口气,往回走。可推开门,对上几双从床帘后探出的、疑惑的眼睛时,她才猛地清醒——她表现得太过异常了。
“没事,没事......”她含糊地应着,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爬回床上,拉好床帘。
黑暗包裹上来,心跳却依然鼓噪。那喜悦在小小的空间里膨胀,几乎要满溢出来。她该告诉她吗?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告诉她呢?一个普通室友,怎么会对她的前途如此紧张,又怎么会提前得知这样确切的消息?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冲撞,那份想要分享的冲动,混合着隐秘心思无处安放的焦灼,在胸口灼烧。她突然觉得一刻也等不了,等不到明天,等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
她完全按耐不住自己的激动,然后心脏猛跳,脑子一热,当场就喊了出来:“生姜!”
齐辞心跳如擂鼓,几乎是随着那脱口而出的呼唤,猛地一把扯开了床帘。
“齐辞?你怎么了?!”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本就简易的床帘支架不堪两股同时的力道,从连接处折断。半幅床帘瞬间滑落,像舞台的幕布被骤然扯下。
齐辞毫无准备地,跌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盛满急切的眼睛里。
断裂的塑料杆歪斜地挂着,发出轻微的、颤巍巍的余响。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其他人的声音也响起来。
“没没,就是......生姜,你被Q大录取了。第七名。”
“你怎么知道?”周瑶问。
“对啊,你怎么知道的?”张一丹问。
齐辞突然灵机一闪,在心里谢天谢地:“安守穗,啊,安守穗也报了,我哥不是追求她嘛,然后就托我问来着,我就顺便问了下生姜的啊。”
“谢谢你的惦记呢,她也考上了吧?”姜涔微笑着说。
“呃,是,是的,当然了。”齐辞心虚的想着小穗你可一定要考上啊,自己这脑袋,真是对不住安守穗啊,竟然忘记也问一下安守穗的成绩了。
其他人也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跟着道喜。
王雨桐拍着大腿笑:“这下好了,以后你去看你准嫂子,还能见到生姜,多方便啊!”
姜涔抬手指了指两人刚才扯坏的床帘:“这个......”
“哈,正好撤掉了,反正也快毕业了,留着也没用。”
“唉我说齐辞,有你这么个小姑子真不错啊!”王雨桐道。
“切,那也要看嫂子是谁啊,要是你啊,我跟你死磕到底,能进我们家门儿我跟你姓儿!”
“王辞,听着不太顺口。”姜涔轻声道。
“诶呀,生姜!你怎么反倒帮着她不帮我啊!”齐辞一边摘她的帘子一边撅嘴。
姜涔看着她炸毛的模样,笑着柔声道:“我的意思是,还是‘齐辞’,最动听。”
齐辞立刻像被顺了毛的猫,眼睛一弯,嘴角翘起来,那声“嘿嘿”还没溜出口,就瞥见旁边詹书瑶正望着她。她心头一虚,慌忙别开脸。
自从詹书瑶知道她那点心事,只要见她凑在姜涔旁边,总要找机会悄悄劝她。詹书瑶是好意,怕她最后难受,这些齐辞都懂。可谁又能控制得住心动这件事呢?
她控制不住眼神,控制不住心跳,更控制不住一想到她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那天夜里,齐辞很久都没睡着。
宿舍早已静下来,能听见王雨桐均匀的呼吸,张一丹偶尔咋吧嘴的声音。她平躺着,眼睛望着房顶,在黑暗里睁得清明。
她在想姜涔,她激动得无法入睡。
这个人,这么好。她要去更好的地方,走更远的路了。
这个念头让齐辞心口发胀,一种滚烫的骄傲混着酸涩的柔软,在心里无声地扩散。她知道姜涔值得,比谁都值得。光是想到这一点,那种为她高兴的情绪,就远远盖过了其他所有。
翻了个身,面向墙壁。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她一点睡意都没有。她安静地醒着,在一片均匀的呼吸声里,独自消化着这份盛大而寂静的欢喜。
夜一点点深下去,窗外偶尔传来极远的鸣笛。她就那么醒着,清醒地、温柔地,为一颗遥远的星星,悄悄亮了一整夜。
图书馆里,午后的阳光斜斜漫入,铺开一地暖融融的澄明。
齐辞挨着姜涔坐下,两人安安静静地看着书。最近她也开始读起小说来,像是渐渐明白了姜涔曾经说过的话——读一本书,就像走完一段别人的人生。
“怎么看起这本了?这么厚,读着不累吗?”姜涔的声音轻轻响起。
“不累。我就是觉得,自己现在才开始看书,实在太晚了。我哥书柜里就有这本,我却从来没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