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涔的脚步轻盈,指尖划过斑驳的砖墙,对着齐辞说:“我姑以前住这一片儿,小时候来串门,总在这条街的梧桐树下跟曼曼姐玩儿,就是今晚要见面的女孩;那家书店,我读初高中的时候,周末常躲那儿看一下午书。”
她说家乡话时,尾音糯糯的,和在学校里讲普通话的那种清冷全然不同。
齐辞望着她,不自觉跟着那腔调轻声应和了一句。话音一落,两人都愣了下。
齐辞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完了,东北话真的很容易带偏人啊。”
姜涔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一路上两人打打闹闹地走着。
后来她们经过一栋老楼。墙是浅土黄色的,爬着几条细细的藤蔓,风一来,叶子簌簌地响,像在低语。
姜涔没有说这是她家。
齐辞也没有问。
街边的老店铺半敞着门,招牌被晒得有些褪色,安安静静立在那里,带着岁月的温柔。
齐辞更加确信,这里的四层,看不到海。
电线在头顶慢悠悠地交错,云很轻,天很蓝。
“在想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姜涔转过身来看着她。
齐辞回过神,眼睫轻轻一颤,那些浮起的念头被她仓促地按回心底。她偏过头,只淡淡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发了会儿呆。这儿真适合发呆......时光走得特别慢。”
“走,”姜涔忽然说,声音里带着明朗的轻快,“我带你去个地方,那儿更适合发呆。我陪你一起。”
话音落下,她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齐辞的左臂。
齐辞微微一怔。最近她们之间的身体接触非常多,虽然都是女孩子间寻常的亲近,但都是过去二人之间不曾有的。
是因为回到了她的故乡吗?
故乡的风,故乡的街,连故乡的阳光,都让姜涔变得更柔软,更贴近,更愿意伸出手来。
两人走了一小段路,又沿着老街拐了个弯,便看见那间不起眼的小剧场。门头窄小,灯牌昏黄,墙根处立着一块手写黑板,写着“今日放映:庐山恋”。
“小的时候家里人常带着我来这里看电影,她是这里的职工,我总在那边的亭子里写作业等着她下班。”
她说话时轻轻偏过头,抬手指向剧场侧面一处被树荫半掩着的小亭子,像被时光特意留在那里的一处角落。
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旧木头、灰尘与淡淡茶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属于厂子退休职工的活动区,大多数都是退休的职工或者职工家属。我去买票,你等我一下哦。”姜涔说完就往一个嵌在斑驳的浅灰色墙面上,玻璃蒙着层淡淡的旧尘的小窗口跑去。
齐辞瞥见一旁挂着「活动室」牌子的门口,有几位老人正在里面打乒乓球。
两人轻轻推开放映室的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几个老人回过头看了一眼。放映厅不大,约莫只能容下四十来人,一排排座椅整齐排列,每一张凳子的座面和靠背,都裹着洗得有些发旧的军绿色帆布,磨出了一层温柔的哑光。
两人放轻脚步,挑了个靠旁边的位置坐下。齐辞忽然生出一阵恍惚的时空错乱感。
“这儿放的都是以前的老电影,年轻人很少来,就是给厂里退休的老人们留的地方,让他们晚年能有个伴儿,不孤单。”姜涔轻轻凑在齐辞耳边说。
齐辞一直犹豫着,该不该向姜涔问起家里的事。她总觉得,姜涔在刻意避开关于家人的话题。甚至在来大连之前,姜涔还特地跟她道歉,说没法带她回家住,家里地方小,没有能招待客人的房间。
齐辞家里也是两个孩子,所以她心里清楚,一个有两个成年孩子的家庭,再怎么挤,也不至于小到连一个客人都容不下。
算了,还是不问了,她没有妈妈了。
小小的放映厅里,旧银幕上正放着《庐山恋》。
光影在军绿色的座椅上明明灭灭,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去牵对方的手。人群里还能自然相牵,可到了这样的时刻,她们都没有理由牵对方的手。
齐辞被影片里这股老旧又赤诚的爱意戳得心里发紧,鼻尖发酸,可她没哭,只觉得一阵细密的头疼,从太阳穴慢慢漫开。
她悄悄抽出一张纸巾,指尖微微顿了顿。她很想就这么伸手,轻轻帮姜涔擦掉眼泪,可心底那道无形的界线死死拦着她——她没立场。
最后她只是把纸巾折得整齐,轻轻递到姜涔面前:“快来看呀,大家公认的高冷学霸是个哭包诶,被这里的爷爷奶奶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姜涔一把扯过纸巾,轻轻“哼”了一声,慌忙低下头擦去眼角的泪,“你就是欺负我!”